夜晚,所有人缩在火塘边抱团取暖,中也和缘一他们并没有接近人群,只是远远地看护。
太宰治拍了拍中也的手臂,以作安慰,“在他们蹂躏生命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是人了,只是沉沦在欲望中的人间恶鬼罢了。”
“……”中也叹气,“我没那么脆弱。”
瞧着满目疮痍,一片破败,还有那陷入迷茫的妇孺老幼,“只是有点忧愁眼前。”
太宰治揉了揉中也的头发,“这个世道能够活下来已然是极其幸运,至于未来【太宰城】继续发展总会需要人,他们去那里可以谋求生计。”
人见阴刀瞧着眼前的老弱病残,说道:“他们会去吗?”又或者他们真的能坚持走到【太宰】城吗?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去或者不去都要看他们自己,能不能走过去也要看他们自己。”太宰治的回答在小孩听起来过分冷漠。
可出乎意料的是中也却没有对太宰治话语表示异议,因为人性啊,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中也示意人见阴刀仔细瞧一瞧对面的人群。
小孩不解,但还是抬头向着幸存者看去。
被仓皇笼罩的人群神态各异,有些人深陷飞来横祸的迷惘中无法自拔,有些人正为劫后余生而欣喜,有些人则喃喃感激着他们的拯救。
但——
人见阴刀对上了那包含恨意的眼睛,陡然一惊。
人见阴刀猛然回头看向中也,本能地想向中也求证他是不是看花了眼。
只见中也摇了摇头,“你没有看错。”
“为什么?”人见阴刀不解,孩童聪慧可到底生活在温室中,最危险也不过城破受袭,人间的真实与残酷他所见所闻不过尔尔,所以他自然不清楚人这种生物多么会自欺欺人又多么会迁怒。
正如此刻,他也不明白为何他们会被幸存者怨恨。
“大抵就是怨恨我们为什么会来得那么晚,又或者为什么不晚点离开村子,更干脆的会认为是我们招来了山匪。”太宰治拨弄火堆,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那些人的心理。
“可是——”人见阴刀第一次面临如此不讲理的怨怼,一时间那颗聪明的小脑袋都转不过弯了。
出乎意料回答人见阴刀疑惑的竟然是继国缘一,“因为不这样就无法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太宰治点头,“的确,虽然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个,怨恨别人比怨恨自己更容易,人的本性就是自私啊。”
中也此刻也说,“作为拯救的一方我们天然被定义为好人,这个世界对好人很苛刻,对坏人却很宽容,好似作为怨恨对象来说,怨恨一个好人和怨恨一个坏人,明显是前者来的安全。因为他们知晓好人不会因为他们怨恨而产生杀意,坏人则不然。”
“这不就是欺善怕恶吗?”人见阴刀说道。
中也点头,“是啊,自古如此。”
道理人见阴刀都懂,但是真的直面这种恶意阴刀的心情还是格外复杂,三位大人没有继续言语,只是默默将空间留给小孩,让他自己去思考这个问题。
关于人性之恶,太宰治见过太多太多,眼前这些都是些小儿科罢了。
中也这边,对于人类的怨怼他其实并没有太多关注,甚至没有比亲手夺取人命的感受大。
是的,虽然中也跟太宰治说自己没事,但他生于人类世界、长于人类世界甚至与人类结缘,所以对于‘人’拥有很大归属感。与他而言杀人的感觉和杀鬼的感觉,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同,
一旁的太宰治似有所觉,握住了中也的手掌,带着柑橘气息的木质香味驱散了鼻尖一直萦绕的血腥气。
中也闭上了眼睛,顺着太宰的力道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轻缓的歌声耳边响起,异国的歌谣在此刻抚平了中也心中的波澜。
“当广袤的天空变得漆黑……”
带着津轻口音的歌声随着夜风遥遥飘远。
“你可知那遥远地方的游子,在无尽的黑暗中迷失方向,而星光像火把将旅途照亮,带领着他们回到温暖家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