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晓充耳不闻,红芍又啧道:“也是怪了,今年蚊子特别多,奴婢方才在院子里只站了一会儿,就被叮出两个包。姑爷额上本就有伤,再在门外站一宿,只怕要被叮得没脸上衙了。”
孟元晓怔了怔,这才想起,那晚崔新棠额角的确有伤。
红芍还在嘀嘀咕咕,孟元晓回过神来,只觉得她比蚊子还要聒噪。
她有些烦了,丢了话本跑到床上去。
只是躺在床上,却怎样也睡不着。
睡不着,突然就想起先前偶尔从棠哥哥身上看到的伤。
那时她年纪小,好奇问过他,棠哥哥却从不说,只用衣袖将手臂上青紫的痕迹遮盖住。
她当时只当他是同她二哥一样,闯祸被她崔大人揍了,因为这个,她还取笑过他几次。
可后来崔大人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有一次她竟又从棠哥哥手臂上看到过青紫的痕迹,像是戒尺重重落在身上留下的伤。
她从不曾听闻棠哥哥在学堂或外面同人打架,崔府里的下人自然也不敢忤逆他,所以当时她还有些奇怪。
但知道问他也不会告诉她,所以并未问他。
可如今想到这些,孟元晓突然就想起吴氏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她心砰砰跳了跳,忍不住又想到棠哥哥那日说的那句,他也不喜欢婆母。
惊骇之下,孟元晓辗转反侧许久,还是未忍住披上外衣,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院子里只点着几盏灯笼,下人们都已经歇下。孟元晓一路跑到前院,惊动门房老伯。
老伯从门屋里出来,瞧见她愣了愣,“小姐,您这是?”
孟元晓未说话,眼睛只盯着紧闭的黑漆大门。
老伯便明白了,连忙上前开门。
崔新棠立在门外,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借着门前灯笼的光瞧见孟元晓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冲她笑了。
孟元晓一时冲动跑出来,此刻见到人不由又有些懊悔。
她抿着唇瓣,闷声道:“老伯去歇着吧。”
老伯瞧了瞧二人,打着哈哈道:“姑爷快进来,老奴要关门嘞!”
崔新棠也不客气,顺着这话就进门来。
老伯闩好门,也不打扰他们二人,很快回到门屋里去了。
孟元晓气恼,又不能再将人赶出去,站在那里瞪着崔新棠,眼圈儿都气红了。
她方才出来得急,只胡乱披了件衣裳,连鞋子都忘记穿。
五月的夜里仍有些凉意,崔新棠垂眸瞥一眼她隐在裙摆下,只露出一点雪白足袜的脚,眉头蹙了蹙,不由分说上前将人抱起来。
“怎还这样冒冒失失?”说着话,抱着人往里走。
孟元晓想挣开他下来,崔新棠道:“黎氏已经同孟珝和离,昨日便出发回丰州了。”
孟元晓闻言鼻子一酸,攀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侧,不想说话了。
崔新棠将她往上托了托,“黎家瞧上去都是开明的人,不觉得黎氏和离是丢脸面的事,所以当初黎氏一封信递到丰州,黎家大哥大嫂很快就来了。黎氏回到黎家也不会受委屈,或许将来果真就成女将军了。”
孟元晓吸了吸鼻子,半晌才“嗯”了一声。
“护送的是黎家的镖师,只黎氏的嫁妆就用车马拉了长长一道,”崔新棠哼笑道,“这样张扬,只怕孟珝要丢脸了。”
孟元晓有些恼了,哼哼两声不想理他。
崔新棠顿了顿又道:“棠哥哥昨日去了一趟城郊,恰好撞见黎氏骑在马上要出城。黎氏朝棠哥哥看了几眼,想来是惦记着圆圆。”
孟元晓忍不住就掉下眼泪来。
崔新棠道:“日后棠哥哥带你去一趟丰州。”
回到房中,崔新棠反手关上房门,将人在榻边放下,垂眸看着她。
孟元晓眼圈儿还红着,方才院子里光线昏暗,此刻她一眼便瞧见他额角处的淤青。
已经过去两日,淤青消散些,虽有鬓发的遮掩,却仍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