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空气又沉默,晏崧坐在床边,一时间也没说话。
陈沂按着手背,走神,针孔渗出来了血,染红了那团棉花。
他默默想,晏崧不忙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但他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晏崧就会走,这一切是他的幻梦一场。
晏崧斟酌着开口:“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或者压力太大?”
陈沂道:“最近是有一点忙。”
“我这边,要是觉得累可以跟我说,或者你……单纯不想干这个工作也行,我可以换其他人来,你不用有负担。”
陈沂僵住了。
换其他人来。
什么意思?他做得不好,还是事情太多,惹人烦了。
“你要是想换其他人的话我没意见,”陈沂的眼睛暗淡下来,“但是我觉得我可以做好这个工作的,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好,提出来,我可以改的。”
就是不要放弃我。
“没别的意思,”晏崧好像笑了下,“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工作一向做得不好很好的,我是知道的。”
晏崧人走了。
陈沂手里剩下的饭团也彻底凉下来。
他从枕头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匡宁顶着个大狗头头像,早就给他发了消息。
【陈老师,晏总去给你买早餐了,我刚才忘记说了。】
这孩子说话不喜欢在聊天框里一句话说完,几句话上上下下占了好几个屏幕。
【昨天您晕倒的时候晏总正好过来,他直接开车给您送到医院的。】
【我们几个没扶住您,还是他抱您上的车。】
【他身材真好啊,我也想健身……】
【晏总真是个好人。】
陈沂把凉掉的饭团拆开,想,确实,晏崧真是个好人。
住院一天,郑卓远怕他再出事,不肯让陈沂再上班,让他在家里休息两天再来。他不知道陈沂在那个小出租屋比在学校煎熬得多,陈沂也经不起所谓的休息,他的工作不做,落到别人的头上,又会传出来闲话。
他照常上班,就是不敢那样继续熬夜。其他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出院第三天,陈沂约了陈盼。
实在找不到什么适合谈事情的地方,他们就去了附近一个咖啡店。两个人只点了一杯冰美式,因为菜单栏里好像就这个是价格最便宜的。贴着杯垫放在桌子中间,里面的冰块一点点融化,桌子上浸湿一大片痕迹,谁也没动。
陈沂面色不好,他大病初愈,医告诉他要好好休息,这个境况,谁也没有休息的心情。试了所有能试的方法,给所有人能想到的人都打了电话,陈沂真的彻底没有办法了。
他每天头上都像是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刀就会无预兆地落下来。
咖啡店在一个写字楼楼下,今天大风,盛夏以来第一次降温。
自从陈沂成年,他和姐姐好像从来就没有连聊过,他一直夹在母亲和姐姐两个人中间,不是在劝和,就是在调解。这种单独出来聊天的时候,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