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有开灯。
晏崧鞋子都没换,走进去喊:“陈沂?”
无人回应。
灯开了,晏崧眯了下眼。客厅没有人,厨房没有人,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急切,心里的不安也扩散的越来越大——
直到他推开浴室的门。
冷白色的墙砖下,映照着浴缸里鲜红的血。
晏崧目眦欲裂,陈沂右手上都刀痕明显,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陈沂身上的血流干了,流尽了,不然他怎么会白的没有一点颜色。
救护车飞快到达,晏崧双腿发软。怀里的陈沂那么冷得像块冰,他把人抱在怀里,身上做好的衣服和发型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他手上被紧急包裹的白色绷带刺目,那样深的伤口,他想象不到陈沂怎么狠下心割开的。
他几秒就要就要试探一下陈沂呼吸,那样微弱,好像随时就会停止,晏崧不敢想要是他再晚回来一会儿,要是他完完整整地订婚宴结束再回来——
命运不知不觉给了他一个真正决定命运的选择,只要犹豫一瞬间就会失去陈沂。想到这里,晏崧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手机却在这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的消息实在太多了,陈沂给他发消息的次数极少,所以就经常被埋在很后面或者错过,晏崧给他设置了特定提示音。
那是一条定时短信,来自陈沂。
【对不起,把你家弄脏了。】
【刚才的话,是我开玩笑的。你不要有负担,是我自己做了这个选择,和你没关系。忘记这个小插曲,再次祝你新婚快乐。】
【早贵子。】
急诊室的灯亮了一夜,晏崧也等了一夜。他衣服裤子都粘在一起,上面散着阵阵血腥味,抱陈沂出去时候他还浇了雨,整个人尤其狼狈。
一晚上所有人都找他找得要疯掉,这件事情保密做得很好,只有助理知道,只是连他也没想到捅破居然是在婚礼现场。
英华的股票暴跌,股东大会上一群男人晕头转向,还得许秋荷一个孕妇主持局面。另一边,晏崧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陈沂?”
晏崧接了才发现这是刚才在浴室顺手拿过来的陈沂的手机,他咳嗽一声,发现自己声音这样哑:“您好,您是?”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语气奇怪:“陈沂呢?”
“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晏崧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亮的手术灯。
“哦,没事,我知道你是谁。”电话里的女声说。“那请你转告陈沂,银行转账我看见了,这次我收下,当是他欠我的。妈已经死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告诉他以后不要再给我转钱了。”
晏崧被她这几句话的信息冲的脑袋发白,他捡到了最关键的问:“妈已经死了?”
陈盼道:“你不知道?你俩…不是一对吗?陈沂没告诉你?”
晏崧察觉到有什么他错过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显现,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陈盼沉默一瞬,说:“腊月二十九那天。那时候你俩不天天打电话吗?”
过年。
晏崧想起来了,他们几个合作伙伴合家带伙的去了南方,张诗文也在其中,长辈明里暗里的撮合,他应对得疲乏,换了地方又陷入失眠,只好试试给陈沂打电话,效果寥寥,比不上睡在一起,但总比没有好。
新年那几晚,张诗文非要去什么通宵party,他每次陪完人已经是凌晨,他料想陈沂在这种时刻并不想被打扰,便没通电话。
他不敢想象那时候陈沂在做什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守着母亲冷冰冰的尸体,熬过的一个又一个寒夜。
他还记得陈沂给他打了电话,初七那天,那时候他以为是陈沂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他埋怨陈沂,不等他解释。然后自顾自地给陈沂看了场烟花。
晏崧第一次恨自己那样自负,他自以为的浪漫,如今看来只是一种高傲的施舍。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天陈沂是要和他说些什么的。
陈沂信任他,可他却没给陈沂机会。
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痛,不自觉地弯下了腰,陈盼的声音传过来,说:“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晏崧一只手扶着墙,哑声道:“陈沂出了点事情。您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可不可以过来一趟。”
他停顿一瞬,低声请求,“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求你来看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