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沂深知自己是纯粹的运气好,这几年没什么成果,基本上全是靠郑卓远,才在不得不走那一年勉强升上了副教授。他欠的人情太大太多,已经不是还不还的问题,所以他也就不能不给郑卓远面子,再不喜欢的场合,郑卓远开口,他就得点头。
轮到他自我介绍时,陈沂条件反射的紧张,看似认真听着每一个人说话,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这种场合太流畅不行,太流畅反倒让人觉得自己紧张,像是背的,太不顺也不行,显得口齿不清,过于紧张,必须要有一个谦逊松弛的劲儿,这劲儿陈沂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找不到,他预演了好几遍,才在轮到自己的时候尽量保持自然平和。
郑卓远看到他,想起来什么,补充道:“说起来,陈老师和咱们晏总以前还是一个学校的,说不定早就见过。”
对方的负责人状似差异,“这么有缘,看来咱们注定是一家人啊!”
因着这句话,一桌子人又一起喝了一杯酒。
陈沂依旧是倒满,喝得一滴不剩,恍惚看见菜盘里的鱼头似乎有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些诡异。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控制不住的思维开始发散,yan总,是哪个yan?又是一个学校的,不会是他?他又暗自摇摇头,想,世界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和人套近乎,郑卓远已经给自己递了话头,自己应该接着说才对,但是说什么?
他脑子里乌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家已经略过了这个话题,那简单提的几句话,似乎只是一个为了奉承某个人的陪衬,并不需要他这个小喽啰的倾情演绎。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在他旁边的郑媛媛站起来,语气轻松,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逗得全场人哈哈大笑,陈沂也跟着笑。
到了这个年纪,好像只有自己还不适应这种场合,僵硬得像是个而提线木偶,怎么都不自在。
今天这局里面的人除了应该坐在主位那个主角,其实已经到的差不多,这项目已经板上钉钉,就差再签一个书面协议。但是大家心里心知肚明,现在这技术就只有陈沂他们组里有且做得好,拿下这项目是早晚的事儿。
酒喝了一半,郑卓远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一会儿敬这个一会儿敬那个,酒量仿佛深不见底,把在场合的每个人都照顾得到位,陈沂除了开场自我介绍说一句话之外,最有存在感得那一句话就是和完全人不在场的晏总一个母校。
剩下的时间,他就是一个只会微笑的木桩。
他人实,除非有人点名跟他说话,否则不会多说一句,就在旁边跟着喝酒,凡是举杯就是一口干,其他人还没怎么样,最多是酒劲儿上头升级了他们说话吹牛的兴致,但是陈沂却彻底开始晕了。
他坐在郑卓远旁边眼睛发直,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混沌的液体里,周围的人声,酒杯碰撞声被他隔离在外面。突然,某处发出一阵巨响,陈沂条件反射一般,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撑着桌子,好像一下子醒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是一个视线焦点。
不远处有人在拿纸巾匆忙地擦桌子,原来是那人不小心把酒瓶碰倒,里面的酒撒了一桌子,瓶子也摔碎了。
陈沂感觉有些全身发冷,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自己手旁边的酒杯也被他碰掉,好在力道不重,只发出几声脆响。
他脸色难看,看着状态实在不对。
郑卓远打圆场,“怎么还有个跟着应和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啊。”
“抱歉,”陈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已经无暇顾及郑卓远给他的台阶,他逃跑似地往门口走,边走边道:“我去叫服务员扫一下。”
陈沂洗了把冷水脸,把脸拍得通红,撑在洗手池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平时已经习惯戴一副蓝光黑框眼镜,平的,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实际上他其实眼睛的很漂亮,睫毛很长,眼尾是圆的,眼下有一颗小痣,非常不明显。陈沂因为忙着写本子,刚熬了几个大夜,本来就精神恍惚,这一会儿又喝了那么多酒,脸色白得像是地下棺材里冰封的吸血鬼。
他叹了一口气,又仔细把那副黑框眼镜带上,去窗口点了一根烟,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么久了,外面的雨居然还没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窗边的风吹得陈沂有些睁不开眼。身后两个人过去,没看见在暗处的陈沂,陈沂却从两个人的谈论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这个履历,也没什么成果,怎么进咱们这儿的。”
“和郑老师有关系呗,没看见明里暗里提拔着呢。可惜就是不争气呀,这么多年,一个像样的成果都没有。我都替他害臊……”
“你说他和没来那位是不是真认识?不然怎么会这么照顾他?”
“怎么可能!那位晏总我可是听说过,咱们到这个阶段,周边的人都算是人中龙凤了吧,比起那位来,什么都算不上,不论是家世还是眼光,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