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赶他走?为什么不觉得恶心?为什么在说完这句睡吧之后,自顾自地爬上他的床,找准位置,然后敞开了怀抱?
那是一个十分温暖又令人安心的胸膛。
所以陈沂立刻经不住诱惑,整个人像是被人摄了魂魄,浑浑噩噩地躺了下去。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温暖的,带着独特的香气。有同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他听见震动的心跳,一声一声有力又缓慢的心跳,像是锤子一样砸开了他的壳。
于是在这样的情景下,眼泪断了线一般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陈沂在发抖。
最开始是手臂,然后是牙关,后来是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晏崧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陈沂的眼泪已经无声流了满脸。
他匆忙坐起身,也把陈沂扶起来防止他喘不上气,陈沂紧紧咬着牙关,咬的嘴唇发白想要止住眼泪,可眼泪并不受他的意志控制,他知道现在或许只有药物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晏崧在这,他不能吃,就知道在这里流泪,好像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通过眼睛流干。
晏崧神情里难得一见的慌乱,他知道这次绝不能像上次那样,用轻松的,玩笑的方式安慰,因为他才是造成着一切的罪魁祸首。
陈沂越哭越厉害,几乎要窒息。
晏崧看着亮晶晶的,在灯光作用下反着光的泪滴,竟也觉得整个心脏被揪在了一起,细细密密得疼。
陈沂看起来那样的脆弱,易碎,像是湖水中映射的月光,好像晃一晃就可以散掉。
晏崧竟然产了一种他马上就要离开的错觉,难以言喻的慌乱也同样包裹了他,所以为了不让眼前的人消散,他选择吻了上去。
眼泪是咸的。
陈沂僵住了,错乱的呼吸在晏崧的引导下逐渐恢复正常,然后变成了一个缠绵的吻。
这次他没有忘记呼吸。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空气里是暧昧的水声,陈沂脸上是干涸的泪,眼角还有水分没有擦干,他整张脸都是红的,在一个吻之后呼吸紊乱。
晏崧也并不沉静,他静了片刻,在陈沂以为他又要吻过来的时候,抵住了他的额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他们在安静的夜晚里沉默地抵在一起,像是进行某种灵魂交融仪式。
窗外骤然下起雨。
最开始是几滴雨点,然后是沥沥淅淅不间断的水珠,连绵不断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脆响。
雨势越来越大,风声夹杂着雨声,在窗外呼啸而过,却让室内显得更加安静。
陈沂却感觉到一种沉静的安心。
直到额头印出两张通红的印子,陈沂终于面色红润地起开身,下床去把窗户关上了。
一小片雨同样降落在室内。
晏崧在床上看着他的动作,脑海中却陷入了某种暗流。
面对陈沂的眼泪,他除了慌乱和心疼的同时,欲望却占领了另外一片高地。
那一刻他不止想吻陈沂,他想要更加深刻的,甚至是残暴地占有。
可陈沂一无所知这一切,他恐怕还陷在再一次被动承受这个吻的淤河之中,进行这场不情不愿地交融。
沉静片刻,晏崧哑着嗓子道:“我去洗个澡。”
陈沂一愣,看着他又自顾自出去,卧室门合上。
他重新躺回床上,蜷缩在刚才晏崧躺过的位置,还能闻到残留的清冽气息。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恍惚,不确定地想:“这次好像是真的。”
老天真的眷顾了他一次,让他幻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