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有一种常年不见光的阴湿味道,刁昌抓着陈沂的头发,一下下撞向身后的墙。视线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陈盼从一地狼藉中飞奔过来,尖声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楼道上下早就围观了一堆人。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忙,陈盼这声尖叫像是把所有人叫醒了,刁昌如梦初醒,突然停手,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慌乱和害怕。他停手那一刻,陈沂顺着墙滑倒在地上,围观群众才一窝蜂围过来,把两个人间隔开。
陈盼把陈沂扶起来,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片刻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刁昌一见没事,看着周围的观众,瞬间又意气风发起来:“在这跟我装死,你们家人都一个德行!贱!不打就不老实!”
陈盼扶着陈沂的肩膀,没搭理他,喊:“陈沂,陈沂!”
陈沂咳嗽了一声,悠悠转醒,刚才那几下给他磕晕了,此时此刻感觉五脏六腑都带着血气,他声音嘶哑,道:“没事,姐。”
片刻后,两个警察上来,冲散了人群。
刁昌火气更盛,骂道:“臭娘们,是不是你报的警!没良心的东西!亏我天天上班养你,给你吃给你喝…”
说话间居然又要动手。
他实在是太习惯这种动作了,以为只要在自己家自己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土皇帝。全然忘了家门之外有公序良俗,有法律,有天理。
两个警察可不惯着他,直接给他扣上了手拷。
刁昌丝毫不知悔改,“你们凭什么抓我?别以为你是警察我就怕你!你们给我等着!!”
仔细看,他早就已经两股颤颤,腿脚发软,就一张嘴在硬撑。
“别说了,走吧,去所里有你说的。”一个警察道。
屋里的老太太见事态不对,慌忙领着孩子出来了,道:“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他犯什么法了!!”
一个蛮不讲理,一个胡搅蛮缠,两个警察也觉得头大。
另一边,陈沂稍微缓了过来,站直了身体,拉开了陈盼的袖子。
那边的吵闹他已经看不见听不清了,他眼里只有陈盼斑驳的手臂。果然如他猜想一般,新痕夹着旧痕,有的淤青已经发紫发黑。陈盼一抖,又把袖子放下了。
警察过来问陈沂:“你要怎么处理?私了还是去局里说。”
陈沂道:“姐,你……”
他是在等陈盼的意见。陈盼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才有这个权利审判。
陈盼低着头,把散开的头发随手拢在了一起,扎了一个低马尾。她冷眼瞧着刁昌,眼里都是恨意。
她正要开口,一直在旁边哭着的小孩却在这一刻突然哭喊道:“不要抓我爸爸,叔叔,不要抓我爸爸!妈妈,放过爸爸吧!”
陈盼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怀胎十月,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小孩,他曾经那么小一个,好像碰一下就要碎了。他在自己眼前一点点长到这么大,这五年她每天早起做饭、晚上辅导,没日没夜地照顾的孩子,为什么?
陈沂看着陈盼后退了一步,他在身后扶着人才堪堪站稳。
碰到了陈盼他才发现,陈盼全身都在发抖。
片刻后,陈盼好像彻底心灰意冷,看着那一家人,道:“算了,我们不追究了,警察同志,你们走吧,麻烦你们了。”
折腾完已经将近凌晨,他们还是去警局被问了详细原因,筋疲力尽地把全程又讲了一遍。
姐弟两个人在车水马龙的大路上走了很久,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路上的车来来往往,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不远处的居民楼里万家灯火。
陈沂却觉得整个人这样漂浮、这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