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交换问题,利益是,权利是,连所谓的亲情也是。
陈沂想要什么?晏崧想不出答案。
他回了船舱,手机信号断断续续,陈沂发的消息终于在很久之后传过来,嘱咐他多喝水,要按时吃药,还有几个对付这种问题的民间妙招,要按住身上某个穴位,明显回去认真搜了半天,忍着船上时有时无的信号,不知道看了多少帖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消息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
晏崧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逐渐把屏幕铺满,最后化成他心里浓烈的,不知道该如何抒发的热忱,他的心脏也跟着被填满,居然产一种被幸福包裹的胀感。
他停顿了片刻,直到没有消息再发过来,停在最后一条,是陈沂见他没有回复问的:“是睡了吗?”
他收回手机,没有回复。
回到自己的房间,晏崧躺在床上,陷入另一种难熬的夜。
他其实早就发现,没有陈沂的夜晚他愈发难以入眠,他以为他已经完全可以戒掉自己对阿贝贝的依赖性,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一切的瘾和欲重新燃起后,反倒比之前旺盛浓烈,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损失和亏欠都补回来。
晏崧不动声色地离陈沂近了些,陈沂正在认真听讲解员说话,偶尔问几个问题,这里才是他们项目的核心,陈沂带了眼镜,手上拿着本子,时不时记着什么,丝毫没注意他的靠近。
陈沂一到工作领域就陷入了一种心流状态,也顾不上晏崧在他旁边了,他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让自己研究这么多年的课题可以真正应用到实际,这些天参观下来,让他真有一种多年心血终于可以被发现,不可谓不激动。
一直到午饭和同事坐在一起讨论,他还有些激动,话难得多了些,偶尔说话大声了,引得周围一圈人都在看他,陈沂丝毫没注意到,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
郑卓远坐在晏崧对面,见晏崧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陈沂身上,道:“陈老师就是这样,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真到了他的领域,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晏崧沉默一瞬,笑了笑,“是,之前一起上学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一直到傍晚下船,他们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陈沂下船时候滑了一下,一转头晏崧在他身后,正好扶住了他,他客气地道声谢,跟着前面的大部队走到出口。
天还没暗下来,往前不远就是海边,这里紧挨着h市一个远近闻名的景点,星海广场正对着跨海大桥,无数车流在上面奔驰,再远一些,就是如血般的落日。
不少游客在拍照,远处海和天和桥连在了一起,海面上是桥和落日的倒影,而近处一阵海风吹过来,吹散了路边已经有些泛黄的梧桐树叶。
陈沂踩在上面,是软的,远没到秋天一碰一阵脆响的时候,只是绿里夹了些黄,斑驳的,机里多了些枯萎和腐败。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人。
手机里晏崧的消息,说他还有些事情,让陈沂找个地方等他,正好随了陈沂的心意,只是同事问到一会儿回哪的时候有些心虚。
倒真像是大明星的地下恋人。
不过等项目结束,也不用瞒着什么,过了这段时间便好,陈沂想。
他回了句“好。”就在这课树下发呆。
晏崧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陈沂一路低头看路上的叶子,慢悠悠地踱步,然后定在那不动了,他知道是在等自己,很乖巧的样子。
他很快就露出身形,走过去,老远看见陈沂老远就露出来一个笑,温柔的,包容的。
他的心脏不自觉地抽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又一阵风吹起来,吹过两个人相邻的发尾,路过街角装修精致的咖啡店,吹动了一页书。
海边总是很多这样的咖啡店。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路上,偶尔手掌碰在一起。
陈沂觉得他们或许可以牵手。
可晏崧并没有像那次在出租屋的楼梯间一样牵住他,反倒和他保持了些距离。
他隐隐有些失落,但很快说服自己,在外面这样才是对的。
晏崧垂着眼,没说话,陈沂偷偷看他,想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是路好慢好长,他好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