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陈沂最先感受到春天是在窗边,阳台外面的草长出了芽,不知道他的种子是怎么带到十几层楼的,这里没有什么遮挡,那么小一个芽迎着早春的寒风,好像随时会倾倒。
时间转眼过了一个月。
陈沂时常分不清时间的变化,晏崧家里的钟好久以前没有电,提过几次钟没有电,晏崧嘴上说着会带电池回来,可是他既没有带电池,人也很久没有回来过。
陈沂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忘在这个角落,陪伴他的只有窗边那棵在寒风中的草,好在他的药充足,药效也够,他觉得无聊就吃药,在药效的作用下闭上眼逼自己睡,睡醒了无聊就再吃一轮药,他的药越灌越多,瓶子积攒了一抽屉,他的抗药性也越来越强,睡眠也愈发困难。
窗帘一直拉着,电视机里的东西从头放到尾巴,每一时间段陈沂都知道准时播放什么节目。
这期间他问过晏崧几次,至于是几次陈沂记不清楚了,他陷入了一种倦怠期,梦境和现实时常分不清,每天在梦境里区分现实都让他很累,晏崧的回答他倒都是记得,蹙着眉,不耐烦地吐出来的两个字,“快了。”
永永远远横亘在他脑海中的两个字,快是多块,陈沂不知道,他有些愚钝且麻木地相信着,把这两个字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可以不在乎这些年读了多少书、做了多少努力。他不在乎自己,但得对得起母亲和姐姐一辈子的牺牲,他是踩着家人的骸骨到现在的,他不能让一切付诸东流。
在某个晚上,陈沂终于等到了晏崧。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月光把屋里照亮,他没有吃药。
晏崧眼下乌青,同样没有睡好,他总是很忙,陈沂理解为他为自己奔波,原来自己的事情这样难处理,他还以为晏崧这样的人早可以一手遮天。
那天晏崧还是说了很快,不过在陈沂殷切地眼神下还是给了时间,他说:“一周以后。”
陈沂却没露出来他意想之中的笑,只淡淡点了点头。
他没有吃药,觉得此刻是幻觉。
那天陈沂的行为举止很奇怪,整个人被一种氛围笼罩,晏崧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他隔绝在外,因此在晚上时候把人抱的很紧,他需要睡一个好觉。
陈沂闻到了奇怪的香水味,挣脱了人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横流,晏崧第一次有些愧疚,觉得陈沂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可以知道一切,只是不是现在。
于是晏崧默默帮陈沂擦了理眼泪,陈沂没躲,很乖巧地闭上眼睛。
在梦里的晏崧要么异常凶狠,要么不如往常的温柔。
他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些,于是拉住了晏崧要抽走的手,然后把整个脸放在了晏崧的手掌里。
他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看着。
对视了好久,陈沂突然凑过去献出一个吻。
晏崧僵住了,觉得今日的陈沂与寻常格外不同。他承受着陈沂不得章法的吻,直到陈沂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
陈沂说:“你可以走了。”
晏崧愣了一瞬:“什么?”
陈沂兀自闭上眼,“算了,你在这里吧,我睡了。”
有一瞬间晏崧真的觉得他知道了一切,可陈沂竟然真的闭上眼睛睡了,他躺下时,陈沂还会自己凑过来,像是早就成了条件反射。
陈沂其实还是睡不着,他睁眼看外面的月光。
片刻后他决定下床吃个药,厨房有温水,他拿了新的一瓶,晃起来有脆响。他的手总是不住发抖,手指上还有今天新贴的创可贴,做饭的时候走神被刀切了个口子,血流了一地,他蹲下一点点擦干的,竟然没感觉到疼。
为什么流血却不疼,陈沂不明白。
不过夜里太黑,他的膝盖的骨头一下磕到了岛台边缘,透过骨头钻心的疼,他倒在那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卧室。床上还真有一个人。
晏崧醒着,开了床头灯。
陈沂不自觉地缓缓朝光源走过去,腿上的疼告诉他,原来不是幻觉,晏崧回来了。
他爬上床,终于不再发抖,感觉到了久违的暖和热。
他用没带创可贴的那只手贴在晏崧的腰腹,然后紧张地,有些颤抖地、往下。
晏崧没动,只是闷口亨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