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沂醒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窗帘没拉紧,缝隙里有一道赤黄色的阳光,那是朝霞,透过唯一的缝隙,顺着地板蔓延到床上的被子,紧接着穿过陈沂放在被子上的手,一路落到晏菘的掌心。
光连接成了线,也顺便把两个人牵在一起,不过陈沂没有什么心情观察光的形状,因为光的终点同样在自己的胸口。
实际上晏崧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入睡之前他们之间有明显的楚河汉界,但是现在中间的界限却消失了,他被晏崧按在怀里,后背和人紧紧贴着,晏崧的手臂环着他,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
不该是这样的姿势。
陈沂想动却不敢动,有枪杆一样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腰,偏这人是无知无觉的,还在睡着,留陈沂一个人在这里左右为难,那里的感觉无法忽视,更何况他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很难不同时给出反应。
他更加不敢动作,祈求所有的一切都赶紧消下去。
但可惜,事与愿违,晏崧动了,却没醒,似乎把他当作某种大型玩偶,不仅贴得更紧,一只腿还跨在了他的身上,毛茸茸的头发直往他脖颈蹭。
这是在会议室里,谈判桌上叱咤风云的晏总。
此刻却像个大型犬似的,不自觉地凑到陈沂身上撒娇。
陈沂哪受得住这个,在他的幻想里甚至不敢梦这样的场景,此刻竟然实实在在地发眼前,他本来就有些不对劲,被晏崧这一撩拨更甚,羞耻心大过了贪念,陈沂忍不了了,扒开焊在他身上八爪鱼,飞速跳下床。
晏崧抱得很紧,让他废了点力气,脱离那一刻,晏崧也因为他的动作醒了,神态迷茫地看见陈沂满脸通红,羞愤地站在床边,正好挡住那道窗帘透过的光。
晏崧有点不明所以,眯着眼问,“怎么了?”
陈沂哪好意思说怎么了,动作奇怪地企图挡住自己。
透过来的光线此刻就照在他的耳朵上,显得他整个耳朵红艳艳的,像是滴血,也彻底出卖了他,晏崧一瞬间突然想通了,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陈沂偏过了头,躲得像是个鹌鹑的样子。
他面不改色,道:“不好意思。”
陈沂咬着牙,还是不敢看,“没事。”
晏崧眼神趣味地看着他,没再说话,陈沂后知后觉地突然感觉到了他在看哪里。
他飞速用两只手挡住关键部位,话都说不利索,磕磕巴巴道:“我先走了。”
他夹着屁股去拿自己的枕头,“昨晚,谢谢你。”
姿势奇怪地走到门口,晏崧终于笑出了声,“哪里没看过,至于这么害羞吗?”
陈沂本来都要走了,听这话飞快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一眼似乎含了千言万语,转身关上了门。
晏崧在原地笑了半天,想,陈沂这些年还是有些东西或许还是没变的,还是这样不禁逗。
男人正常的理反应而已,不该早就习以为常了么。
只是,他回忆着陈沂睡在他身边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心,像是幼年时期陪着他好久的那个毛绒玩具,是小时候过日有人送过来的,最开始堆在家里的库房,某天被某个保姆拿出来放到他身边,大小从和他等身开始,到几年后还没有他的手臂长,这么多年就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直到实在破得不能再破,补得不能再补,他才差人定制了个盒子好好存了进去。
这是他那时候的唯一真正的玩伴,也是伴随着他度过无数个白天和黑夜的朋友。他有什么话都可以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它说。
随着长大,经过的教育和变故让他逐渐开始明白爱情是假的,亲情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那一刻,晏崧在很多个夜晚里看着它,想,它也是真的。
它的阿贝贝是真的。
失去它之后晏崧就开始失眠,他知道他的阿贝贝无可替代,没有东西会永远陪着他,不在乎利益,不妄想着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成长至今,只有他的阿贝贝是他独一无二的,他再也没睡过一次好觉,像是某种对过去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