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崧把电话挂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没能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半分。
助理正好敲响了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说:“晏总,他们给送来的熏香,说可以安神,特别好用,您要不要试试。”
晏崧点了点头,去门口拿回来道了声谢。
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回h市,两地相距两个小时的飞机,前一个月上有余地时他还能两地辗转,但临近末尾后他抽不出时间来,更觉得没必要。世上没了谁都能活下去,晏崧是这样想的,有些东西新鲜一阵子就够了,要是一直沉沦,那会变成自己的弱点。
但是他的睡眠明显不同意他这样的想法,他眼下乌青,因为缺乏睡眠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之前习惯了便也习惯了,但是由奢入俭难,他一来出差,酒店的床也不习惯,这边的气候也不习惯,到处都不适应,症状反倒更加严重了。
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他状态不好,这些天他都是靠安眠药才能拥有一点睡眠,但是作用寥寥,他知道陈沂要上班,年末学校的工作并不比他轻松多少,他硬是等了半个月,再过两天有一个重要至极的发布会,也因此他急需稳定的睡眠,晏崧等到了最后一刻才让陈沂过来。
他坐回去,看了一眼已经挂断的通话,以及上面的聊天记录。
没有什么内容,每天只有陈沂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今晚回吗】
下面是一大排整齐的不回。
有来有回,再也没有其他内容。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体谅陈沂,要趁着他不忙,要妥协他的时间,坚持了这么久才让人过来一趟,可陈沂好像并不领情,语气里那么不情愿。
晏崧把熏香点燃了,猩红的火星亮起一瞬,气味很快涌入鼻腔,是一种很清新的草木味儿,果真和从前那些各式各样的调和香或者花卉果香不同,这味道是很普通的草味儿,普通到随便走向路边一个长满野草的草丛估计都是这个味道,有一点点发苦。
晏崧感觉到些许熟悉。
整个快要燃尽的时候,窗外下了雨,不知道是安眠药效还是这熏香起了作用,他竟然真的睡着。
n市落地就是大阴天,飞机在天上多绕了半个小时才降落,陈沂没有托运的行李,只带了一个背包。
出了机场,雨彻底落下来,豆大的雨滴落在车窗上,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水痕。
明明前一晚还在下雪,转眼换了地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燥热潮湿的雨季。
陈沂望着窗外还绿的树木出神,前排的司机是晏崧找来的,陈沂并没有见过,司机话不多,只是见他的时候对着手机确认了半天才带他上车,他上下打量的眼神让陈沂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商品。
而事实上他就是,千里迢迢过来,没有身份,没有理由,只是为了满足某个人的特别需要。
晏崧在电话里其实并没有强迫他。
陈沂说了有事,想回家看一眼,其实要看也真的是只能看一眼,算上路程时间,能回去待着的时间并不足一天。
晏崧沉默了一会儿,说:“要去就去吧。”他松了口,然后话题一转,“这次去了就不用再回来。”
这次是赤裸裸地威胁。
陈沂心脏一紧,语气急促,产一种被抛下的慌张,直接说:“我明天会准时登机。”
晏崧的语气平淡,不悲不喜,轻“嗯”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他给了陈沂选择,可陈沂没有选。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立场,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过来不仅仅是因为协议,也不是那句威胁,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很想晏崧。
在他没回来的日子里的每一个晚上他都曾幻想过,有人推开他的门。
可是没有,幻觉和现实都不会出现,黑暗里是无尽的空虚,陈沂没办法,把枕头移到了晏崧的卧室,那里因为住的够久还残留着一点晏崧的味道。他想起来第一次和晏崧睡在一张床上的那个夜晚,昏昏沉沉睡熟,后来这张床上多了一些晏崧的衣服。
外套,睡衣。
半个月时间就筑成了一张能包裹下陈沂的巢。
在这里他可以觉得安全,可以认为晏崧就在他身边。
车子驶入停车场,雨幕被隔绝在外。
司机帮他把包从后备箱拿出来,直接坐上了电梯。
酒店的走廊铺着毛绒地毯,人踩在上面仿佛落不到实处,走廊尽头的房间号显眼。
陈沂走过去,轻轻敲响了门。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