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交织着细雪与初绽的寒梅,兰芷院内却暖意融融。
裴若舒与母亲沈兰芝正对坐窗前,案几上堆满了近日如雪片般飞入裴府的请柬。
“安王妃的赏梅宴,英国公府的年酒,林尚书家的诗会……”沈兰芝捻起一张泥金帖,眉头微蹙,“十之八九,是冲着你与平津王府那层关系来的。舒儿,你看如何应对?”
经历了生死变故,沈兰芝眉宇间褪尽了往日的优柔,多了份沉静的审慎。
她不再轻易被表象迷惑,遇事总会先与女儿商议。
裴若舒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沉静:“树大招风。眼下我们根基未稳,不宜过度张扬。母亲可择几家与外祖家交好或立场中立的,由您亲自回帖,言辞谦和,以我需静心休养、您身体初愈为由婉拒。至于那些立场暧昧、尤其与二皇子沾亲带故的,一律置之不理。”
“娘明白。”沈兰芝点头,拿起笔,却又顿住,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安王妃的帖子,倒有几分真心。她与你外祖母是手帕交,往年也常关照我。只是如今这形势……”
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看向女儿:“舒儿,安王妃素来仁厚,她这赏梅宴,我们若全然推了,是否显得太过不近人情?或许……可以去露个面,全了礼数便回?”
这片刻的心软,是她旧日性格的残留,总念着几分旧情,怕失了礼数。
裴若舒心中微暖,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柔和却坚定:“母亲顾虑的是。安王妃的情面确需顾及。但我们此番若去,在那些有心人眼中,便是裴府重新活跃的信号,只怕后续麻烦不断。不若由女儿亲手抄录一篇祈福经文,连同您的回帖一并送去,既全了礼数,也表明了咱们闭门静养、不涉纷争的态度。您看可好?”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既顾全了情面,又坚守了原则。
沈兰芝看着女儿沉稳的眼眸,心中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反手紧紧回握:“好,就依舒儿。是娘想岔了,险些又因小失大。”
她语气带着自责,更带着对女儿全心的信赖。
阳光透过窗棂,笼罩着母女二人低声商议的身影,勾勒出相依为命的温情与坚定。
这份并肩作战的默契,是裴若舒重生以来最珍贵的慰藉。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豆蔻悄步进来,神色凝重地低语:“小姐,秋梧苑那边有动静。冯大发现,那哑婢小翠今日倒垃圾时,除了摆石子,还趁人不备,将一小卷塞在枯叶里的油纸,丢进了后巷的排水沟隙里。”
裴若舒眸光一凛。叶清菡果然没闲着!
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她竟还能找到更隐蔽的传递方式!那油纸卷里,会是什么?求救?还是更恶毒的构陷之策?
“知道了。告诉冯大,东西不必取,人也不必跟,以免打草惊蛇。只需确认东西被取走即可。”裴若舒冷静吩咐。
叶清菡越是挣扎,露出的破绽可能越多。
她要放长线,钓出背后的大鱼。
沈兰芝在一旁听得真切,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攥紧了帕子:“她……她还不死心?”
“狗急跳墙罢了。”
裴若舒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背,眼神冰冷,“母亲放心,她如今困守孤院,掀不起大浪。正好借此看看,究竟是谁,还在与她里应外合。”
正说着,外头丫鬟通报,户部尚书府派人送来了过冬的银霜炭、上等皮毛和几样精巧摆件,说是给夫人和小姐压惊取暖。
沈兰芝眼眶微热,亲自出去接待。
听着母亲与娘家仆役熟稔而亲切的对话,感受到那份实实在在的支撑,裴若舒心中暖流涌动。
母亲的转变,外祖家的支持,是她此刻最坚实的后盾。
最终,经过权衡,沈兰芝还是采纳了裴若舒的建议,婉拒了大部分邀约,但独独应下了安王妃的赏梅宴。
原因无他,安王府地位超然,且王妃与沈家是实打实的世交,这份情面难以推却,也可借此观察风向。
安王府梅园,红白交织,暗香袭人。
贵妇千金们锦衣华服,言笑晏晏。
裴若舒陪着母亲,与几位相熟的夫人寒暄,举止从容,气度沉静,引得不少赞许目光。
然而,这片看似祥和的景象,很快被一道黏腻阴鸷的目光撕裂。
裴若舒正与母亲品评一株绿萼梅,忽觉一道充满审视与贪婪的视线,如同毒蛇信子,牢牢锁定了她。
那目光如此熟悉,刻入骨髓,瞬间唤醒了溺毙寒潭的窒息感和筋骨碎裂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