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转身,目光锐利看豆蔻:“去,告送帖人,便言本小姐准了。”
“小姐!”豆蔻惊得脸色白。
“宽心,”裴若舒安抚轻拍其手,眼神冷静得骇,“我自有分寸。你去备,赴宴那日,我要穿那件月白暗纹绣紫竹襦裙,发髻简些,戴那支素银簪即可。”其要打扮清雅脱俗,更要便于行。
豆蔻见小姐意已决,且眼中透一股不容置疑决断,只得忧心忡忡领命去。
然,于此决绝赴约前,裴若舒尚有一步必行,安抚母亲。
其深知,此事若瞒,母亲事后知,恐忧惧更甚。
其至兰芷院,沈兰芝正对账,闻女儿将赴温兆“赔罪宴”,手中账册惊落,脸血色尽褪,一把抓住女儿手,指尖冰凉:“舒儿!你疯了不成?!那是什么去处?那是豺狼窝!温兆什么人?他邀你,能有好心?不!绝不能去!娘这就让人去回绝,就说你病了,去不了!”
其声颤,眼中是极致恐惧。赏荷宴风波犹在眼前,女儿又要独入虎穴,其心几停跳。
“要么娘去求你父亲,让他上个折子弹劾温家?或是娘去求王爷,让他出面制止?总好过你亲身犯险!舒儿,娘只有你了,你不能有事……”泪涌出,是慈母在感女儿涉险时最本能的惊惶,亦是“心软”与“畏难”交织下,欲借外力逃避的冲动。
裴若舒心一酸,扶母坐下,握其冰冷颤抖手,目光澄澈坚定看进母泪眼:“母亲,您信女儿。此宴,女儿非去不可。非是逞能,而是斩断后患。温兆如同附骨之疽,不除不快。此次他主动邀约,正是我等将其罪行公之于众、一举铲除之良机。女儿已有万全准备,王爷亦在暗中部署。此去,看似险,实则安。若避而不往,反会令其以为可欺,再生更毒之计,届时防不胜防。”
其见母亲仍泪流不止,语气放柔,却字字清晰:“母亲,女儿向您保证,定会安然归来。您要做的,是稳坐家中,如常理事。无论外间闻何风声,皆勿慌,勿信,勿自乱阵脚。待女儿归来,便是温兆伏法、裴家更安之时。可好?”
沈兰芝看着女儿沉稳坚毅面容,那眼中光华,似能驱散一切阴霾恐惧。
女儿之言,如定海神针。
是啊,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其重重点头,用力抹泪,哽咽却决绝道:“娘信你!是娘又糊涂了,舒儿,你千万小心!娘等你回来!”
安抚毕母亲,裴若舒回听雨轩,行至书案,开一极隐暗格,取出内里用油布包裹数样物。那是“燕子”小蝶以命换来、关于温兆军械走私部分关键证据抄录副本,含数封密信关键段及账册数页影本。
她细查一遍,确认误,小心藏入一特制、看似香囊夹层中。
随后,其铺纸笔,速书一封简短密信,用唯其与晏寒征方懂暗语成:“鱼已咬钩,酉时三刻,西郊枫林别院。请君布网。另,恐有暗手,备‘雀’静候。”书毕,其用火漆封,唤来绝对心腹护院沈毅,低声吩咐:“设法,务必于申时前,将此信亲付平津王府玄影侍卫手,不得有误!”
“是!小姐放心!”沈毅神色凝重,领命去。
一切安排妥,裴若舒深吸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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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演时。
赴宴那日,傍晚时分,一辆看似普通青帷马车驶出裴府,朝城西温家别院去。
马车内,裴若舒一身素雅装扮,神色平静,甚带一丝恰到好处、似因对方“诚恳”道歉而略有缓和淡漠。唯紧握袖中手,微透其心警惕与决绝。
温家别院地处僻静,林木环。宴设一处临水水榭,果如裴若舒所料,除数低眉顺眼婢女,无他宾。
温兆一身锦袍,早候于此,见裴若舒下车,立堆起满脸虚伪笑迎上,眼神深处却闪难掩贪婪恶毒。
“裴小姐肯赏光,温某真是……真是荣至!往日种种,皆是温某糊涂,被猪油蒙心,多得罪!今特备薄酒,向小姐赔罪,还望小姐大人大量,原温某一回!”其躬身揖,语“诚恳”,然令人作呕。
裴若舒微侧身,避其大礼,语疏离:“温公子言重。过之事,不必再提。”其目光扫水榭,见四周纱幔低垂,香炉燃浓郁熏香,气氛暧昧诡异。
“是是是,小姐快请入席!”温兆忙不迭引其入座,亲为其斟酒,“此是西域贡葡萄美酒,小姐尝尝?”
裴若舒瞥一眼那殷红酒液,心冷笑,面却不动色:“谢温公子,我素不饮酒,以茶代酒吧。”其端手边清茶,轻呷一口。
温兆眼中闪一丝失望,然速又热情布菜劝酒,己则一杯接一杯豪饮,言语间始愈露骨,带狎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