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满殿死寂。所有目光钉在那抹藕荷色身影上,等着看她惊慌、辩解或屈服。
裴若舒缓缓起身,裙裾纹丝不动。
她先向御座行大礼,抬头时唇角噙着极淡的笑:“臣女确有一事,想借陛下万寿圣光,求个公道。”
她自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双手高举过顶,竟是百年前太祖皇帝亲笔所书《宗妇德才考规制》!帛书展开时,墨迹如新,朱砂御印刺目惊心。
“臣女不才,愿依祖制,请考三事:一考《周礼》释疑,二考灾政策论,三考刑名断案。”她声音清凌凌荡过大殿,每个字都砸出回响,“若三考皆优,请陛下赐婚书加印,昭告天下;若有一项不逮……”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二皇子阴鸷的脸,最终定在晏寒征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臣女自请削爵为庶,终身不嫁,以正视听。”
“哗。”满殿沸腾!百年未启的祖制考规,竟被一个女子当众请命!连翰林院老学士都骇得打翻了酒盏。
“胡闹!”荣安郡王拍案而起,“女子怎可妄议刑名政事!”
“郡王此言差矣。”裴若舒转身直面他,袖中滑出一枚玄铁令,那是晏寒征予她的北疆军机令,“去岁臣女协理江南疫政时,曾凭此令斩贪官十七人。按《大周律》,持军机令者有权临机决断。莫非郡王觉得,太祖钦定的律法也是胡闹?”
郡王噎得面色紫胀。
一直沉默的晏寒征忽然轻笑:“郡主好胆识。不过刑名断案需人证物证俱全,郡主欲如何考校?”
“人证物证现成就有。”裴若舒击掌三声,殿外玄影押进一个捆缚的汉子,正是三日前试图在郡主府纵火的死士!“此人昨夜潜入臣女书房欲盗取婚书,被当场擒获。据其供认,受雇于……”
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二皇子骤然收紧的手指:“受雇于江湖匪类,意图破坏万寿节。臣女恳请陛下准臣女当场审讯,一验刑名之能。”
皇帝眼底精光乍现:“准!”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满殿权贵目睹了一场滴水不漏的审讯。
裴若舒不问主谋,只追赃物去向,句句切中要害,最后竟逼得死士崩溃喊出“银子藏在西市当铺地窖”!而那当铺,恰是二皇子门人产业。
当证据链被当众拼凑完整时,连大理寺卿都暗自颔首。
裴若舒却突然转向晏寒征:“王爷,若依北疆军法,此罪当如何?”
晏寒征执杯的手稳如磐石:“斩立决,抄没雇凶者家产充公。”
“那便请王爷行刑。”裴若舒将玄铁令掷过去,仿佛丢开一件寻常物事。血光溅起的刹那,她转身对御座叩首:“第一考已毕,请陛下示下。”
皇帝盯着阶下从容拭手的女子,忽然大笑:“好!第二考又当如何?”
裴若舒自案头取过万寿节礼单,那是她早备好的陷阱:“臣女见礼单中有东海明珠十斛,据闻是二皇子殿下厚礼。可巧臣女昨日核验内库账目,发现去岁东海贡珠仅得八斛。多出的两斛……”
她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二皇子:“殿下是从何处得来?莫非……与沿海走私案有关?”
“你血口喷人!”二皇子霍然起身。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裴若舒捧出本账册,“这是臣女命人暗访的珠商记录,上面清楚写着明珠售予‘宇文府’的日期,正是走私案发前三日!”
“够了!”皇帝猛拍龙案,却看向晏寒征,“老四,你看此事……”
晏寒征慢条斯理把玩着染血的玄铁令:“儿臣以为,郡主既已查证至此,不如将明珠与账册一并移交刑部。若二哥清白,正好还个公道;若真有牵连……”他轻笑,“也好及时止损。”
这话毒辣至极!二皇子若坚持不查便是心虚,若同意查办便是自投罗网。
眼见皇帝面色阴沉欲开口,裴若舒忽然道:“陛下,臣女第二考并非揭弊,而是献策——臣女愿将此次查案所得经验编纂成《刑名勘验纲要》,供天下州县参详,以杜冤狱。”
竟是化杀招为政绩!连太后都抚掌赞叹:“哀家看这第二考,当评优等!”
最后一道策论考题由皇帝亲出:“今北狄犯边,江南初定,国库空虚,当以何者为先?”
裴若舒提笔蘸墨,在众目睽睽下写下十字:“攘外必先安内,安内必先治吏。”接着笔走龙蛇,列出三条:一减宗室俸禄充作军饷,二开海运增商税,三设巡查使彻查天下粮仓。每条后附详细数据,竟是连削减哪位亲王岁贡都写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