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在。”
“你呈上的青龙山匪首供词,言其受朝中贵人指使,劫夺赈灾粮。这贵人,”皇帝指尖敲着龙案,“可查出是谁?”
满殿死寂。二皇子宇文琝袖中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晏寒征抬眼:“匪首咬毒自尽前,只说出‘贵人府上有金丝牡丹’七字。儿臣已查遍江南,唯苏州织造陈大人家培育金丝牡丹。”他顿了顿,“陈大人是二皇兄门人。”
“四弟慎言!”宇文琝出列,脸涨得通红,“单凭一句疯话,岂可诬陷朝廷命官!”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晏寒征自袖中取出本册子,“这是从青龙山秘库搜出的往来账目,其中有三笔共计五万两白银,经‘通宝钱庄’汇入陈大人在扬州的外室手中。而通宝钱庄,”他看向宇文琝,“是二皇兄奶兄所开。”
账册呈上时,皇帝翻页的手背暴出青筋。
殿中只闻纸页哗啦声,像钝刀刮过骨头。
良久,皇帝合上册子:“陈茂才革职查办,家产充公。至于通宝钱庄……”他看向宇文琝,“琝儿,你御下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轻拿轻放。晏寒征垂眸,掩去眼底冷嘲。
裴若舒却在这时上前半步,盈盈下拜:“陛下,臣女有一事不明,求陛下解惑。”
皇帝眯起眼:“讲。”
“臣女在江南时,曾见灾民以草根树皮充饥。
而同在江南的陈大人家,一顿宴席耗费百两,席上便有金丝牡丹做的糕点。”她抬头,眼中水光潋滟,是恰到好处的悲悯,“臣女愚钝,只想问陛下,我大周律法,可容官员一边吞着灾民的救命粮,一边用百姓血肉浇灌牡丹?”
字字诛心。清流一派的御史们眼睛亮了。
皇帝盯着她,忽然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嘉懿郡主。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臣女不敢妄议朝政。”裴若舒伏得更低,“只是想起离京前,太后娘娘曾拉着臣女的手说‘此去江南,多看,多听,回来告诉哀家,百姓究竟过得怎样’。如今臣女回来了,却不知……该如何向娘娘回话。”
搬出太后了。皇帝眼底闪过厉色,旋即化作叹息:“是朕失察。”他看向晏寒征,“老四,你以为该如何处置,方不负太后慈心,不负百姓期盼?”
皮球踢回来了。晏寒征躬身:“儿臣以为,陈茂才之罪不在贪墨,而在动摇国本。若重灾之年,官员皆效其行,则民心尽失,江山危矣。故当重罚,以儆效尤。”
“如何重罚?”
“陈茂才判斩立决,家产悉数变卖,充入江南重建公帑。其族人三代不得科举入仕。”晏寒征声音冷硬,“至于通宝钱庄,儿臣奏请由户部接管,清查所有账目。凡与贪墨案有涉者,无论牵扯何人,一律按律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