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斋雅室内,檀香清冷,烛火幽微。
晏寒征那句“不该有的心思,不该动的情愫,最好收起”如同冰锥,刺破了先前因共同御敌而生出的那层温情假象,将两人关系的本质,那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清晰地摊在明面上。
裴若舒心底那一丝因他屡次援手而产生的微妙波澜,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也好,这样反倒简单。
她抬起眼,目光清冽如寒泉,不再有丝毫犹豫或怯懦,直直迎上晏寒征审视的眼神。
“王爷快人快语,若舒亦不绕弯子。”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结盟可以,但若舒有两个条件。”
晏寒征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似乎有些意外她竟敢主动提条件,但并未阻止,只淡淡道:“讲。”
“第一,”裴若舒伸出纤长食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温兆必须死。不是日后,不是伺机,而是尽快、彻底地了结。王爷需倾力助我,布下死局,不容有失。”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浸着刻骨的寒意。
前世被虐杀的惨痛,今生如影随形的威胁,温兆是她心头最深的刺,必须连根拔除!
这不仅是复仇,更是斩断二皇子一条作恶的臂膀,是结盟后她必须看到的第一个“诚意”。
晏寒征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并无意外。
他早已看出温兆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根毒刺。
“可以。”他答得干脆,“温兆跋扈,罪证不难寻。本王会为你创造机会,但具体如何引他入彀,需你亲自谋划。”
他将执行权交给她,既是考验,也是尊重。
裴若舒心中一定,继续道:“第二,我母亲沈兰芝,必须绝对安全。”她目光灼灼,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无论未来局势如何变化,无论我需承担何种风险,王爷需确保,任何风波、任何报复,绝不会波及我母亲分毫。她需有一道真正的、万无一失的护身符。”
这是她的底线。
重生一世,守护母亲平安,是她最重要的执念。
她可以涉险,但母亲必须置身事外。
这个条件,让晏寒征沉默了片刻。
保护一个内宅妇人,看似简单,但在未来可能出现的剧烈政斗中,要确保“绝对安全”,意味着需要投入不小的资源和承诺,甚至可能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掣肘。
他凝视着裴若舒,看到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那是一种超越利益算计的、近乎本能的坚韧。
他忽然想起玄影报来的,关于她如何一步步将母亲从软弱中唤醒,如何联手整顿内宅的细节。
这份对至亲的维护,或许正是她身上某种可贵特质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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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晏寒征再次颔首,语气郑重了几分,“本王会安排人手,暗中护卫裴夫人周全。必要时,可将她暂时接入平津王府别院,或送往安全之处。只要本王在一日,必护她无恙。”
这是他给出的承诺,比第一个条件更显分量。
两个条件,晏寒征都应允了。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质疑推诿。
这份干脆,反而让裴若舒有些意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但警惕并未减少。
她深知,越是优厚的条件,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越大。
“王爷的条件,又是什么?”她主动问道。同盟是双向的,她需要知道自己的责任。
晏寒征走到书案前,指尖点在那幅巨大的舆图上代表二皇子势力范围的区域:“本王要的,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给予宇文琝致命一击的‘契机’和‘证据’。你身处漩涡中心,与温兆、乃至叶清菡背后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能接触到一些本王难以触及的阴私。你需要做的,是成为本王的眼睛和耳朵,在裴府、在京城女眷的交际圈中,留意所有可能与二皇子相关的蛛丝马迹,尤其是能动摇其根本的破绽。”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此外,你需要尽快成长,不仅限于内宅。朝堂动向,各方势力关系,乃至军国大事,都要有所了解。本王需要的,不是一个只能传递消息的暗桩,而是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在关键时刻能提出建设性意见的盟友。”
他的要求,远比裴若舒预想的更高、更远。
这已不仅仅是合作对付温兆,而是要将她培养成能参与顶层博弈的助力。
压力巨大,但同时也是一种认可和机遇。
裴若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迎上他挑战的目光:“若舒,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