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真是好涵养,好气度。”离去的安国公夫人对身边嬷嬷低语,“宠辱不惊,行事有度。难怪能教出那般出色的女儿。裴家,怕是真的要起来了。”
与此同时,前朝亦暗涌不息。裴承安明显感觉到同僚态度变化。以往需费力周旋之事,如今往往事半功倍。偶有酸言酸语,也迅速被更多示好与谨慎所淹没。一次下朝途中,一位素来与他无甚交集的户部郎中竟主动与他并行,低声感慨:“明远兄,贵府千金,真乃女中诸葛,胆识过人。昨日之事,闻之令人钦佩。日后若有暇,还望让内子多去府上,向令嫒请教持家之道。”言辞间,结交之意明显。
裴承安心中感慨万千,对女儿的倚重与敬畏更深。回府后,他径直来到听雨轩,不无激动地对女儿道:“舒儿,今日在朝中……为父沾了你的光了!”
裴若舒正在临帖,闻言放下笔,温声道:“父亲言重了。女儿些许虚名,终是外力。裴家根基,还需父亲在朝堂兢兢业业,持身以正。名声可用,然不可恃。越是此时,父亲越需谨言慎行,尤其在漕运、吏考等敏感事务上,更需依法依规,不留任何把柄。”
裴承安心中一凛,激动之情稍退,化为郑重:“为父明白!定当加倍谨慎,绝不授人以柄!”
然而,盛名之下,阴霾从未散去。当豆蔻兴奋地拿着一份礼单,说是某位与温家有旧的官夫人送来的、内有一对价值不菲的东珠时,裴若舒只扫了一眼,便淡淡道:“登记,封存。回礼加倍,用父亲名下的湖笔徽墨。”
豆蔻不解:“小姐,这对珠子成色极好……”
“正因成色极好,才不能收。”裴若舒目光清冷,“温家现在如同困兽,这对珠子,或许是饵,或许是探路石,也或许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记住,凡与温家、与二皇子一党有牵连者,所赠之物,尤其是贵重之物,一概不收,回礼需丰,态度需敬而远之。”
她走到窗边,望向西边天空聚集的乌云。
山雨欲来。“沈毅那边,有消息吗?”
豆蔻忙道:“沈护卫晨间递了话,说咱们安插在温家别院附近的人,发现这两日进出之人神色有异,似乎在悄悄搬运些箱笼。还有,温兆本人,自前日起便再未公开露面。”
裴若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坐不住了。名声是光环,也是探照灯,让某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无所遁形,狗急跳墙。
“告诉沈毅,继续盯着,但务必小心,宁可跟丢,不可暴露。另外,让咱们的人,近日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母亲和我身边的,若无必要,暂不离府。”
“是!”
晚膳时分,一家人难得团聚。
裴承安难掩喜色,沈兰芝亦眼角眉梢带着光彩。
裴若舒安静用膳,只在父母话语间隙,温言提醒一二。
“父亲,母亲,”膳毕,裴若舒放下银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女儿有句话,想请二老谨记。”
裴承安与沈兰芝立刻正色。
“裴家今日之声势,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裴若舒目光缓缓扫过父母,“然烈火易灼,鲜花易凋。外间赞誉,三分实,七分虚,更有十分算计藏在其中。我等需以此势,固本培元,结交真友,肃清内弊,以备不虞。万不可沉迷虚名,得意忘形。接下来,恐有疾风骤雨。无论外间传何消息,二老只需记住:稳住心神,各司其职,一切,有女儿在。”
她语气沉稳,字字千钧。
裴承安与沈兰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与全然信服。
女儿看得,比他们远,想得,比他们深。
“为父(娘)记下了!”两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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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雨轩,夜色已浓。
豆蔻欲点灯,被裴若舒止住。她独自立于窗前,任黑暗将自己吞没,唯有眼中锐光,如暗夜星辰。
名声大噪?不,这不过是吹响了总攻的号角,将自己与家族,更清晰地送到了对手的箭矢之下。
温兆的疯狂,二皇子的反扑,叶清菡死而不僵的毒计……皆在暗中酝酿。
但,那又如何?
她已非昔日困于内宅、任人宰割的裴若舒。
她有智谋,有盟友,有逐渐觉醒的家人,更有了一颗历经淬炼、无惧风雨的心。
她铺开一张素笺,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写下寥寥数字:“风已起,网当收。静待王爷信号。”
墨迹未干,其意已决。
百尺竿头,非为炫耀,而是为了一览众山小,更利挽弓射天狼!
真正的战斗,刚刚拉开最惊心动魄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