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三日,深夜。
裴若舒在郡主府密室,指尖拂过一幅平津王府的平面图。
图上用朱砂标记了十七处,酒窖、厨房、礼器库、合卺酒暂存处……每一处旁都有蝇头小楷注解。
豆蔻捧着灯,烛火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小姐,”沈毅无声入内,呈上一枚蜡丸,“玄影截获的密信,用‘暗蝎’的密文所书,已让文先生破译。”
蜡丸捏碎,薄如蝉翼的丝帛上,密密麻麻写着西域文字。
裴若舒扫了一眼,轻笑出声:“‘幻梦散’?叶清菡倒是肯下本钱,这药价比黄金,服后半个时辰内会让人见心中最惧之物,癫狂失态。”
她将丝帛凑近烛火,看着墨迹蜷曲:“二皇子这是要在合卺酒里下药,让我在大婚当日当众出丑,最好再‘失手’伤几个宗亲,坐实疯病。”她抬眸,眼中冷光如刃,“可惜,她不知道这药有个特性,遇雄黄则色变腥臭。”
“王妃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裴若舒用朱笔在“合卺酒暂存处”画了个圈,“让玄影在明日验酒时,‘偶然’打翻一坛,就说那坛酒有异。届时必会严查,叶清菡安排的那个管事定会慌乱,你们趁乱将他身上的真药换成我特制的‘清心散’,无色无味,服后只会让人神思清明。”
沈毅愕然:“换成清心散?”
“对。”裴若舒又从暗格取出一只白玉瓶,“这瓶才是真正的‘幻梦散’,让咱们的人下到二皇子府的贺礼酒中。他不是安排了几个御史要当场发难吗?那就让他们自己尝尝癫狂的滋味。”
次日午时,平津王府酒窖。
玄影“失手”打翻酒坛的瞬间,浓郁酒香中混入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早已候着的太医立刻验出毒物,全场哗然。
晏寒征勃然大怒,当场羁押所有经手仆役。
那个被叶清菡控制的管事吓得,藏在鞋底的药包被搜出时,他嘶声喊出是“柳姑娘”所给。
消息传回二皇子府,宇文琝砸碎了最爱的歙砚。
“废物!都是废物!”他赤红着眼瞪向垂首的叶清菡,“现在打草惊蛇,还怎么下手?!”
叶清菡指甲掐进掌心,渗出鲜血。
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狠厉:“殿下,明路断了,还有暗路。合卺酒下不了,还有合卺礼,那对龙凤玉佩是要贴身佩戴的。
妾身已买通了宫中负责送玉的嬷嬷,在其中一枚的玉芯里灌了‘百日醉’。
此药遇体温慢慢挥发,十二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届时她已入洞房,发作起来……”她阴恻恻一笑,“便是新婚之夜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宇文琝眯起眼:“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叶清菡自怀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解药。大婚前夜,妾身会扮作送妆的绣娘混入王府,伺机将解药调包成毒药,届时裴若舒必死,而嫌疑会落在那个被收买的嬷嬷身上。”
同一时刻,嘉懿郡主府。
裴若舒正在试穿嫁衣,镜中女子一身正红,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豆蔻为她整理裙摆时,忽然低声说:“小姐,宫里李嬷嬷递了话,说二皇子府的人前日找过她,许了千两黄金,让她在龙凤佩上做手脚。”
“知道了。”裴若舒对镜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告诉李嬷嬷,黄金收下,按他们说的做。但玉芯里的东西……”
她转身,从妆奁底层取出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换成这个。”
豆蔻接过,拔开塞子嗅了嗅,脸色骤变:“这是‘相思引’?”那是宫中禁药,服后如患相思,日渐消瘦而死,最毒的是脉象与体虚之症无异,极难察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若舒抚过嫁衣上冰冷的明珠,“叶清菡想让我‘暴毙’,我就让她‘相思成疾’。这药需连服七日才见效,正好大婚七日后是回门宴。”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忙碌的下人,声音轻如叹息:“告诉晏寒征,大婚那日,我要他陪我演一场戏。”
大婚前夜,子时。
叶清菡扮作绣娘,抱着“最后一批绣品”潜入平津王府。
在交接时,她趁管事嬷嬷不备,将怀中解药与嬷嬷身上那瓶调换。
月光下,她看着那瓶“解药”被送入裴若舒的婚房,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可她不知道,她调换的“解药”早已被裴若舒的人换成了“相思引”,而真正装了解药的瓶子,此刻正藏在裴若舒的枕下。
大婚当日,卯时。
裴若舒对镜梳妆,从枕下取出解药服下,然后将那瓶“相思引”递给豆蔻:“去,把这瓶药混进叶清菡今日要喝的回魂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