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江州,晴空万里,阳光毒辣得像要晒化柏油路。但在先锋医药董事长的办公室里,百叶窗紧闭,将白昼强行锁成一片昏暗的囚笼,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在顶灯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暗光。
“六个亿。”赵云升的声音不高,却像重物碾过砂砾,扎得人耳膜生疼,“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办公桌前,两名高管被抽了脊梁骨,手里捧着的财报仿佛两块烫手的烙铁。
“赵董。。。。”财务总监声音发颤,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天颂地产那边卡了产业园的进度款,已经是第三天了。施工方今早全面停工,银行听到了风声,原本审批通过的贷款,刚才通知。。。暂停发放。”
另一人硬着头皮补了一刀:“还有舆论。财经大V都在传天颂要缩减在江州的投资。虽然没点名,但先锋的股价开盘半小时,已经跌穿了三个点。”
赵云升抬起眼,那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刮得两人头皮发麻。
“联系赵聿了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百无一用,其中一人立刻推脱道:“我们联系过天颂!但,但他们说一切要赵总亲口批复。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给我们任何回复。”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赵聿疯了?”
赵云升缓将手中的钢笔扣在桌面,身体前倾,像在听一个笑话:“产业园项目,天颂可投了不少钱。停工,他们也要跟着烧钱。”
“是。”高管擦了擦汗,艰难地提起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故,“赵董,欧阳总和刘总刚才联系过我们,说,他们手里的几家核心原料供应商这两天同时提价,或者干脆停供。我们手里的几家长期合同供应商刚才也打来电话,说要停止供应。都是产业园的项目。”
赵云升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所以,他把供应链也握在手里了?谁给他的胆子?”
没人敢答话。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似乎被压低了几度。
忽得,‘砰’地一声巨响!桌角晶莹剔透的水晶奖杯被他砸烂,‘最具社会责任企业’几个字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混着赵云升粗重难堪的喘息声。
“去!!去把赵聿给我叫来!!”
两人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煎熬的几分钟后,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半开了门,艰难:“董事长,赵总说,他。。。忙。请您去他的办公室谈。”
赵云升猛地抬头,眼底的血管突突直跳。先锋医药成立三十年,他赵云升就是这里的皇帝,从未有人敢让他移驾别居。巨大的羞辱感混合着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抓起桌上的财报,像抓着那个逆子的咽喉,大步踹开了门。
=
赵聿的办公室里面没什么多余的杂色,黑色的真皮沙发,灰色的地毯,白色的百叶窗。这里干净得没有活人气息,比手术室冷,比停尸间暖。
赵聿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侧,袖口松开到手腕,指尖轻轻拨弄着一只白色的小药瓶,动作缓慢、平静,像在盘着什么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沙发对面的显示器连着网,财经评论员难掩激动地讨论着最新出炉的医药地产板块新闻。
门被猛地推开,门锁撞击墙壁发出刺耳的嗡鸣。赵云升带着一身煞气闯入,看见这一幕,怒火更是几乎燎原。
赵聿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抬手按了下遥控器。电视音量骤增。
“业内普遍认为,天颂地产此举或为弃车保帅,先锋医药若无法解决资金链断裂危机,恐将面临巨额债务违约。。。”
主播的声音字字如刀,把赵云升的脸面割得支离破碎。直到新闻播完,赵聿才关掉电视,转过头,那张脸上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爸,早间新闻看了吗?今天的股价,您还满意吗?”
空气安静得连钟表的秒针都被放大。赵云升一字一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天颂和先锋在一条船上!!项目停工,你自己的钱也得一起烧光!”
赵聿依旧把玩着那个药瓶,里面的药片发出很轻、又刺耳的喧闹声,像是响尾蛇的尾巴。
“爸,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切得极干净的冷刃。那药瓶被他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赵云升盯着那药瓶,眼底闪过一瞬锐利,语气压低:“你不怕我断了他的药?”
赵聿轻笑一声,将那只视若性命的药瓶随手丢在两人之间。瓶身滚了一圈,瓶盖震动着脱落,白色药片旋转着洒了满桌,像是尽数摊开的筹码。
“断吧。”他向后靠去,姿态舒展,带着从容的疯感,“您先死,我跟上,他也别活。您不是教过我吗,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