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死?啊?刚刚不是还挺横吗?给我起来!跟记者说说你是怎么对你亲爹的——”
许晚风惊怒:“你干什么?!”
摄影师已经骂了一声,准备冲上来。
然而,茶室的门第二次被猛地推开,木质门板狠狠地撞上墙壁,发出闷声巨响。一阵裹挟着怒火的劲风从包厢门口卷入,下一秒。
“砰——!!”
一记沉闷而惊骇的撞击声响起。
谢建平甚至没看清来的是谁,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侧脸上,伴随着鼻骨碎裂的脆响。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打得凌空旋转了半圈,然后重重摔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金星乱冒,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只穿着老旧但干净军绿色胶鞋的脚,稳稳地踩在了他想要挣扎爬起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你敢动我儿子?!”
一个身材精干,面容因暴怒而显得异常凌厉的中年男人,如同山岳般挡在了裴予安身前。他微微喘息着,显然是疾跑而来,一双布满老茧和岁月痕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向地上谢建平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裴予安忍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抬起头来,刚才面对谢建平的冷嘲与强撑一瞬间消散一空。他大脑嗡嗡作响,只呆怔地望着那陌生而熟悉的背影轮廓。
“。。。顾叔叔?”
时光轰然倒流。
他仿佛不再是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演员裴予安,而是那个蜷缩在老旧大院角落里,父母缺席的孩子谢砚。
那时候,总有玩野了的少年们心生恶作剧,成群结队地攀上大院的墙头,用手里的小石子弹着打家里雪白可爱的豆腐。边打边高笑着嘲讽他们:‘没人要的野狗!这家里还有两只!!’
每次‘陨石雨’砸下来,小小的谢砚会吓得抱起豆腐,而顾念和顾叔总会及时出现,拿着扫帚怒喝着赶走那些顽劣的孩子。
而陈阿姨,则会心疼地蹲在地上,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尘。
她说,小砚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就是他们的孩子,他就是。。。
“他是我儿子!!”
裴予安猛地被一个颤抖而温暖的怀抱拥住。
那个总是温柔坚强的中年女人单手护住裴予安的后脑,另一只手高高地扬了起来,像护崽的母鹰。
“你们害死我一个儿子,还想害另一个吗?!”
近乎悲愤的回声在这间茶室里轰然炸开,是来自一位母亲泣血的怒吼。
“……”
裴予安喉咙干涩,开口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所有的游刃有余都被他丢在了时光身后,在两人面前,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陈阿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眼神视线落在裴予安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时,眼圈立刻心疼地红透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哪儿难受?”
“我。。。”裴予安徒劳地咽了咽喉咙,“没事。您和顾叔。。。不该来的。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傻孩子。”她拨开裴予安被冷汗打湿的额发,红着眼微笑,“小念不在了,但你顾叔和我还在。哪有爸爸妈妈眼看着孩子被欺负的道理?是不是?”
“……”
裴予安眼睛里即刻浮起一层水汽,睫毛剧烈颤抖,嘴角紧紧地抿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阿姨颤抖着手,轻柔地把裴予安汗湿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温暖的檀香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像是一张绵密厚实的网,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稳稳地兜住了他破碎的灵魂。
裴予安卸下了浑身竖起的尖刺,闭上滚烫的双眼,眼泪终于无声地渗进那件老旧的毛衣里。他在心里喊了那句隔绝了十数年、不敢再说出口的称呼。
陈妈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