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楼梯转角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三人。
目光先从裴予安脸上的红痕掠过,那双眼眸没一丝波澜,只像落灰的镜子,照出了所有人脸上的情绪,又一样都不认。
“赵家,什么时候成了拿人随便撒气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嗓音极低,像抽走了屋里所有空气。赵先煦不敢置信地望向赵云升:“爸,你说什么?你。。。你不帮我说话?!你觉得我打得不对吗,这个贱种。。。”
“没出息的东西。回屋去。”
赵云升最后的三个字,掐灭了赵先煦所有的污言秽语。他愤怒又阴狠地瞪着裴予安,余光掠过一旁的赵聿,冷笑了声,将杯子重重一砸,扭头跑出了大厅,关门时,‘轰’地一声,震天动地。
管家立刻组织人清扫,将碎片拢好,即刻带人退出大厅,只留三人。赵云升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眼神淡淡落在裴予安脸上,却对赵聿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谁能进这个家,是你说了算了?”
赵聿仍旧站在原处:“我以为,昨天海港西区那两块地的开发权转让协议,已经足够我们谈妥这件事了。”
赵云升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却没半分笑意:“那份文件里,可没包括对老二动手的价格。”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昨天那份合同确实应该多留点打人的余量出来。”
这一句话落下,连同他那不咸不淡的表情,一起送到了赵云升的面前。赵云升没接茬,指腹在小指戒指上轻轻摩挲,忽而猛地抓起赵聿的手,重重地砸向楼梯。
‘咚’地一声巨响,隐约夹杂着骨头的裂声,连桌上的玻璃杯都被震得细细发颤。
裴予安瞳孔一缩,掌心猛地泛起一片潮湿。他下意识地想去扶赵聿,却见那人似乎毫无痛感,表情依旧平静淡漠。裴予安便又将抬起的手收了回去,指尖藏在袖子里微蜷,不知为何,心口隐约也痛了一下。
赵云升缓缓地说:“你以为你能掌握局势,是因为你聪明、够狠。我不否认。但你得记住。赵聿,你能站着,是因为我让你站着。”
这句话落地,屋子里一瞬寂静如针落。言外之意——让你跪,你就得跪。赵聿低头,像是真的听进去了:“您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得。”
聊起恩情,便没有了亲情;一旦恩情还完,就只剩利益和算计了。
就在这僵持将至顶点时,玄关处落地钟报了一声,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像是从墙壁内部传来,下一刻,大门锁舌轻轻一弹。
高跟鞋一声声踩在地砖上,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静如钟表回响。
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浅灰色高领长风衣,外面披着松色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额前无碎发,后脑发髻精致盘起,素净耳垂只点着一枚温玉耳坠,几乎没有多余饰物。她生得极为秀丽,五官温柔,却不轻佻,沉稳从容,颇具东方美感,看起来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赵云升压迫性的视线终于从赵聿的脸上移开,看向女人时,神色一缓:“航班晚点了?你本来应该十一点到家的。”
“航空管制,没办法,就稍微等了等。”
赵今澜刚从日本出差回来,行李还未放下。那边谈的是一笔医疗设备系统对接的长期项目,是她名下疗养集团和日本那边一家大型制药公司的合作。
“小武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武应雄是赵今澜的丈夫,是另一家大型医药企业控股人的儿子。两人结婚已有三年,聚少离多。
“。。。嗯。他留在那边还有事。”
赵今澜不欲提起太多。她解下披肩递给管家,见到许久没有出现在家里的身影,微微一怔,继而快步走向赵聿,惊喜地喊他:“阿聿,你终于愿意回家多待一阵子了?”
“大姐。”
赵聿的声音像是坚冰融化,戒备和冷漠都少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