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勺药咽下去时,裴予安闭着眼轻轻喘了一口气,简直像是受了一套大刑。他整个人靠在床头,发丝微乱,睫毛颤着,被整治得乱七八糟。
赵聿拿起纸巾替他擦唇角,他没有躲,反抓住了赵聿的衣袖。动作轻得像挠人,没力气了,却又不许人走。
赵聿靠坐回床头,抱人进怀里,板着脸,声音低沉不悦:“还想怎么样?”
裴予安根本不怕赵聿。
他嘴角微抬,唇上的那点红还在。他缓缓伸手,抚上那人的领口,指腹拂过扣子,动作极慢,百般无聊地描摹着:“赵总,发烧的是我,你生什么气?”
“我生气了?”
“不是吗?你刚才逼我吃药,真把我吓坏了。我好怕啊~”裴予安的腰往后一压,完全碾过了那人的欲望,偏眼神无辜又狡黠,“赵聿,你是心疼,还是生气?你是不是被我迷住,有点上头了?”
赵聿被坏心眼的病猫坐得呼吸一滞。
他的手指挑开病号服,在那人依旧带着热度的皮肤上慢慢地摩挲着:“非要选,那就是生气。”
“是生气,不是心疼啊。。。哎,我真的好可怜,帮赵总干活,连老板的一个安慰都得不到。。。”
裴予安在赵聿怀里‘抹眼泪’,正顾影自怜的当口,腰窝被戳得一酸。裴予安小声地‘啊’,求饶声混着轻笑:“行了,我药都喝完了,你还凶我?
“我看你苦得还不够。”
“小气。我瞒的是他们,又没能骗到你。”
说到最后,他手掌往上,搭到赵聿的脖颈上,微凉的指尖带着点依赖感,却又不全是求抱:“要是还生气的话,要不,你讨回来?”
“……”
“这次,我不哭了。你随意。”
他的声音轻哑,姿态放得很低,眼里却分明是把他吃得一清二楚的从容。
赵聿俯身靠近,眼神低得几乎看不清,嗓音却近得贴在耳侧:“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笑得好像我输了一样。”
“谁忍不住谁就输喽。”
裴予安仰着脸,指尖仍搭在他颈边,姿势既依赖,又挑衅,像猫在打哈欠时顺便露出爪子,慢条斯理地挠人。
赵聿眼眸一深,没亲他,只贴着他嘴角停了一秒,然后往下,咬住他颈侧那点微微发汗的皮肤。裴予安被咬得一颤,下意识抓住他衬衫,脖颈不受控制地后弯,眼泪掉下来一滴。
赵聿终于松了口,却不退开,只贴着他耳侧低声:“下次再敢瞒我。”
他顿了顿,指腹从他锁骨一寸寸往下,语气极低:“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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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邵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日光灯管的‘滋滋’声刮过耳膜,他也恍然不觉,只盯着墙角那只花盆。不知何时,原本长势喜人的金钱树忽然掉了一片叶子。本是一场意外,可他今天看什么都草木皆兵。
“。。。这是什么不祥的征兆?”
邵恒喃喃自语,像是被脏东西糊了眼睛。他反复地揉,反复地搓,直到眼角稍微开裂,‘嘶’地一声,他才恼怒地停了手。
他拉开抽屉,从小瓶里倒出两片降压药,还没往嘴里搁,手机忽得响了,震动摇起来,催命似的。
邵恒胆战心惊地拿起手机,看见那两个大字浮现在屏幕上,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像在看活阎王。半分钟后,电话灭在屏幕上,邵恒捂着抽痛的额头,多吃了两片药,终于把血压稳住了,才抖着手拿起手机,不情不愿地拨回了那通电话。
“。。。阿聿啊,有事吗?”
“您不是忽然变卦的人。”赵聿的声音传来,不咸不淡的,“出什么事了?”
“……”
“听说赵云升昨天出院跟您见面,然后园区的所有资源就被同步切断,天颂也被排除在权限之外。”
“……”
“这样啊。看来,赵家的狗,不止我一条。”
沉稳的年轻人听上去相当平和,甚至带着两三分嘲讽。邵恒终于被激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嘴唇都跟着抖:“赵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当年要是老赵没救你,你以为你还能站着跟我们说话?”
“‘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