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新树抽芽了,小白在暖烘烘的草地里打着滚,毛发上挂着几粒土,吐着热气蹭在裴予安腿边。他蹲下,指尖安抚地顺着狗脊背抚过,又低着头拨弄着眼前花盆里那指尖大小的新蕊,笑着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那好,咱们晚上见。。。”
“跟谁晚上见?”
低沉的嗓音贴着侧颈压下来,随之而来的呼吸像涨潮的海浪,带着显而易见的沉郁与不悦。
裴予安心口一悸,还没回头,就被一只有力的手从背后箍住,撞进一个滚烫且熟悉的怀抱。
他眼睫颤了颤,瞬间便敛去了所有情绪波动,他半回身,把手机晃给他,故作委屈地招认:“哝,出轨对象。”
赵聿眉心轻挑,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一串陌生号码,放在耳边听了几秒,面色如常地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还回去。
裴予安接过,抿唇笑了下,语气带着点揶揄:“赵总现在连花店外送小哥的醋都吃,这么没有安全感?”
“想要花,跟魏峻说一声就好。”
“魏管家平常那么忙,不想给人添麻烦。”
说着,裴予安蹲着去拧不远处的水龙头,膝盖却虚晃了一下。赵聿脸色一变,长臂一展,将人稳稳地扣回怀里。裴予安脸色略微发白,眉头蹙着,额头上不知何时沁出一层细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气力。
“今天的药吃了吗?”
“嗯。我就是起猛了,其实没。。。”
“头疼?”
赵聿直截了当地戳穿了裴予安的掩饰,声音锋利地切低了两度。
一旁的小白像是感应到了气氛,在旁边焦急地摇着尾巴,扑腾一声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溅起一圈碎砂。
“汪!”
“小白都比你诚实。”
赵聿的声音不辨喜怒,裴予安却慢慢地环住赵聿的背,轻松闲散地扬了个笑:“说到这个。要是我先走了,你会把小白送人吗?”
“走?”
赵聿盯着裴予安很久,直到裴予安眼底那抹强撑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瞳孔微微发颤时,他才冷冷扔下四个字:“想都别想。”
“真凶。”
裴予安小声嘟囔,又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手指去勾引小白,让它绕着自己转圈,边转边小声说:“真不知道赵总和小白哪个咬人更疼。。。哎,嘶。。。赵聿,松口!小白还看着呢,别把它教坏了!”
傍晚,餐厅里只亮着两盏暖黄色壁灯,光线被压得很柔。长桌被收拾得极整洁,铺着浅色亚麻桌布,中央点着两盏细长的蜡烛,火焰在暖黄的灯光中微微摇曳,映着桌上几道热气腾腾的菜。
最中间是一盅小火慢炖的排骨参汤,汤面泛着微亮的油珠,带着淡淡药香;一旁是冬笋鸡块,肉质酥软,汤汁浓厚;还有一盘清炒芦笋和一小碟蜜汁红薯,甜味裹着暖意。
裴予安坐在赵聿侧边,浅灰色羊绒衫外搭一件深色针织开衫,衣料柔软,袖口挽到手腕,露出细白的骨节,举手投足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伸手俯身,替赵聿将桌上的汤盅盖揭开,动作轻缓,袖口垂落时划过一圈蜡烛的微光,整个人都被烛火晕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舀了一勺汤,侧过身递到赵聿唇边,心疼地说:“多喝点汤,有营养。”
“可以。”赵聿看他,“我喝一碗,你喝两碗。”
裴予安动作一顿,立马甩下汤匙,抱着手机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摆烂的姿态:“不喂了。你爱吃不吃。”
两人已经就吃饭的问题谈判了无数次,最后也没能达成一个友好协定。赵聿无奈:“是让你吃饭,又不是让你喝毒药。至于吗?”
“至于,很至于。”
裴予安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扭头转开,满脸写着不愿意。
“行。”赵聿只能妥协,“我喝两碗,你喝一碗。”
这话一出,裴予安才多云转晴,微笑着支着下颌,巴巴地等他喝汤。
赵聿低头含住汤匙,喉结随之滚动。裴予安在他吞咽的间隙轻轻俯身,借着送汤的姿势,低低地覆上他的唇。极轻的甜味顺着呼吸交织在口腔间,生生盖过了汤里异常的涩。
他更用力地搂住赵聿的肩膀,腰弯出脆弱的弧度,呼吸打在赵聿的侧脸,带上了泪意的烫。
赵聿察觉不对,轻掐着他的后颈将人移开几寸,眼神落在他微红的眼尾,抬手抹掉那滴将掉未掉的泪:“昨天半夜偷着哭,现在又是怎么了?”
“我害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