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本能地后缩了半寸,脸上的笑比刚才更勉强了:“我至少帮你查清楚赵云升的心思了,不是吗?”
“这块地的重要性,”赵聿缓缓说,“我三年前就查清楚了。”
“你——”
“我布了那么久的局,被你一闹,彻底白费。打草惊蛇,蛇把窝直接毁了。”
他说这话时并无责备语气,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心底发凉。裴予安睁大眼:“打草惊蛇?”
赵聿看着他,眼中一丝怜悯也无:“赵云升主动协助调查。今天凌晨,他带着施工队,以‘危楼整改’的名义,把那片仓库地面灌了水泥,彻底封死了。”
“。。。什么?”
“你猜得很对,仓库地下可能是有秘密,但现在,谁也进不去了。”
那一刻,裴予安的脸彻底白了。
雪地将他脚下的温度抽空,他整个人像站在一个塌陷的漩涡上,气血倒流,耳朵里嗡嗡直响。连指尖都像失去了控制,一下下地颤。
赵聿垂眸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像是要一层层剥开掩饰的真相。
“害怕了?”
“……”
“是在害怕我把你当成废棋弃掉,还是。。。”赵聿看他,若有所思地,“你比我更想挖出先锋医药的秘密?或者说,你一直在拿我当挡箭牌?你进赵家的目的,也是先锋医药?”
那句话像一根冷针刺进裴予安心底,他忽然回神,眼神倏地收紧,难以置信地问:“你诓我?试探我?吓唬我?!”
赵聿居然笑了。
“不行吗?逗猫挺好玩的。”
“……”
裴予安气急败坏地转身,脚步踉跄得像要踢翻整个长椅。下一秒,他头一晕、腿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往前栽去。
一只手横空捞住他的腰。
紧接着是整个人被打横抱起,那动作稳准狠,比赵先煦的举动多了几分嫌弃、几分不容反抗,还有些隐约的惩罚意味。
“自残这事,只对赵家那位没脑子的太子爷有用。我不吃这套。”
身后不知从哪儿推来一辆担架车,赵聿一甩手把人放上去,又将外套向他脖颈上拉了拉,像是怕风雪渗进病号服。
裴予安冷笑:“你不是说不合作了吗?你不是早就查清楚了吗?那你还要我干什么?”
“我花了三个月查清的事,你三天就查到了。你说,我还敢让你走吗?”
裴予安半扭了脸:“哦。试探完开始夸了是吗?赵总,我脾气差,不吃这一套。”
赵聿不恼,捏了捏他下颌,左右看看他瘦得尖削的脸颊。皱了眉:“把身体养好了再出院。纸片人还妄想替我冲锋陷阵,哪来的自信?”
“跟您学的。”
“我听见了。”
“好的,插兜哥。”
裴予安懒懒地回嘴。
赵聿忽然脱下围巾,手一拽将人拉近。他动作干脆利落,像在给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上绳索,将那层柔软的羊绒缠到他脖子上,唇贴耳道:“别顶嘴。我脾气不比你好。”
裴予安凑得更近,握住赵聿的手,虚弱又坚决地一点点向外拉扯:“哦。我顶嘴,您不高兴了?我的身体也没您想得那么弱。您想惩罚我,得用点力才行。”
围巾一点点地勒住他的脖颈,青筋隐隐,而那双纤薄的眼睛还不知死活地弯着。他的呼吸急促紊乱,微微颤抖的唇角染着濒死时的红,发着隐忍又不甘心的疯,仿佛习惯性地用自毁来代替无能为力的愤怒,在绝境里还想要争抢着微不足道的主动权。
真生气了。连演都不想演了。
赵聿望着裴予安那双微红发颤的瞳孔,沉了声。
“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