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仰面倒在枕头上,无奈又恼火。他擎着手机,拇指下滑,兜兜转转翻出经纪人冯璇的电话。接通的瞬间,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也刚醒:“予安?怎么了?”
“嗯?璇姐?你什么时候工作日早上也能睡到八点半了?我不工作,你也很清闲?公司没给你压力?”
面对裴予安一连串压着忧虑的好奇,冯璇顿了顿,试探地问道:“你不知道吗?你的违约金都被付清了。公司又额外收到一大笔款项,说是你这两周休息的补偿金。我哪来的压力?”
“……”
裴予安一愣,理亏又心虚地干咳了声。
这两天骂黑心资本家骂得太多了,真没想到那人竟然这么细心又大方。
“你担心我,我反倒担心你。”冯璇又叹口气,“你被赵云升封杀,又被赵聿救出来,身上还有赵先煦的关系。。。予安,你确定你要扎进赵家这个乱摊子里吗?”
“……”
裴予安把玩着柔软的被角,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和疲倦,抹了把脸,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有点闷:“璇姐,我得再请三天假。记得帮我喂乌龟,谢谢。”
“。。。哎。你自己看着办吧。”
冯璇也知道劝不动他,最后再叮嘱了几句,在裴予安温软的‘是是、好好’中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报备完行程,裴予安的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虚弱感又卷土重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太阳穴一阵抽痛,裴予安难受地闭了闭眼。长睫沾了冷汗,湿湿地贴着眼睑,他就那样僵在床上,握着手机独自忍痛,不知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半,时间像是被谁按下了加速键,中间搁置着记忆断层的空白。
裴予安惺忪地望着手机上跳过的几个小时窗口,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翻出一个收藏置顶的国际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是一个带着微微鼻音的男声。
“ThisisMichaelspeaking。”
“杨叔,是我。”
裴予安轻声开口,声音低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这是你国内新手机号?你到底还是回国了?”
“嗯。”
“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的,除非是万不得已。”男人停了一会儿,声音渐低,“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说你太懂事了,还是太见外了。”
“您当年收留我和我妈,又愿意做她的主治医生,照顾她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麻烦您。”
对面的男人很敏锐,听出了那孩子声音里的虚弱喑哑:“予安,你是不是病得严重了?”
裴予安摇头,又意识到电话那端看不见,才轻声补了句:“不算严重。但是发烧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睡得太多醒不过来,记性也。。。总之,还好、也不算太好。”
“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他轻声说,“您当年给我妈的那种药,能不能给我一些应急?”
话一出口,空气像被压住。
男声陡然响起,语气激烈:“不行!那不是随便能拿来用的东西。它副作用太强。你母亲当年是到了最末期才考虑使用那种针剂,最终也没用上,更别说你。”
“可我不能总是这样病病歪歪的,有了能缓解的药,好歹能让我活得像个人。”裴予安嗓音低下去,“杨叔,我比她当年恶化得还要更快,我怕。。。”
男人立刻打断他的话:“予安,你该回来了。再往下拖,你也知道后果。”
“我不能回去。我有事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