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火。
在一片浓烟和烈焰中,裴予安缩在被人遗忘的角落。空气闷热,胸口窒息,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压得他动弹不得。耳边隐约有尖叫,又像是谁在喊他。
裴予安蜷着身体,睫毛微颤,额角沁出冷汗,喉间时不时溢出模糊的低语。下一秒,他猛地一颤,像被火烫到似的从噩梦中惊醒。
“醒了?”
裴予安顺着声音的方向略微抬头。他整个人正靠在赵聿的臂弯里,而那人穿着黑色衬衫坐在床头,半倚着靠枕,低头望着他。
裴予安没回过神,眼神空空地落着,瞳孔没对焦,睫毛潮湿凌乱。
赵聿看他这样,倾身过去,将人完全揽进怀里。俯身时,呼吸贴近他的鬓角,在他耳边低语:“魏峻说你午饭晚饭都没吃,敲门也不答应。怎么,不舒服?”
怀里的人却像没听见似的,身子依旧紧绷,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赵聿胸口的衣料,指节冰凉。他浑身都是虚汗,靠近了才觉出那股透骨的寒意。
“几点了?”
他靠在赵聿怀里,眼神迷茫地盯着窗外,月色从落地窗外投进来,薄薄一层,落在他鬓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夜幕,赵聿说:“一点半了。”
裴予安喉头轻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把头慢慢埋进赵聿的怀里。赵聿轻拍着他背,动作温缓:“做噩梦了?”
“。。。睡得太久了,头疼得要炸了。”
“起来,喝水。”
玻璃杯口抵在唇侧,裴予安稍微抬起头,一点点吞下,慢慢地,像在确认自己真的醒了。喝了几口,他歪回赵聿怀里,声音低哑地飘了出来:“我之前在疗养院发烧,你都没肯喂我水。今天只是多睡了会儿,就能让你亲自伺候我。难不成,是在奖励我?”
他声音轻软,尾音发虚,像是从唇齿里勉强挤出来的调侃。
等了半天,也没见赵聿接话,难辨这种沉默是满意还是不满。
裴予安翻了个身,将右手搭在赵聿的腰上,闭着眼慢慢地往赵聿怀里蹭了蹭:“怎么不说话?我做得不好吗?”
没等到回答,他只感受到一只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地贴在他的侧颈,缓慢地搓揉着。裴予安觉得痒,‘唔’了一声想笑,睁眼时,却被一双深邃的瞳孔压住:“我说过。你现在,除了这条命,还可以玩点别的。”
裴予安才想起来,自己的脖子上还有赵先煦掐过的指痕。
他潮湿的眼眸微弯,像是在笑。他牵起赵聿的手,完全反扣在掌心,然后整个人缓缓靠上去,把脸埋进赵聿的颈窝。
“但这样最快。我这条命,不值钱。谁想要,都可以拿去。”
赵聿单臂一扯,将裴予安压倒在枕头上。然后俯身,吻住了他。
一开始是极轻的。落在唇边,很轻地用唇摩挲着。裴予安迎了过去,脖颈向后弯曲,随着一吻的加深,连腰也不自觉地拱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像是还陷在梦里,没想清楚,只是本能地想抓住这点温度。
忽得,他唇上一痛。
赵聿咬下去的那一瞬,唇齿交错,带着惩戒意味的占有。他的拇指依旧抚着裴予安的颈侧,缓慢摩挲,不容拒绝。
裴予安睁开眼,眼尾还红着,眨了眨,半是迷恋半是清醒:“咬我?这么狗?”
赵聿在咬痕处又吻了一下,很轻:“这是惩罚。”
“嗯?惩罚什么?”
“惩罚你刚才那句话。”
裴予安顿了两秒,笑了。他眼神亮亮的,但笑得没声,只是把手抱上去,环住赵聿,像是顺着这个温度往他身上贴。
“果然。你不仅没耐心、气性大、脾气差,还——小气。”裴予安慷慨地表示,“知道了。我的命,是赵总的,我不该擅动。以后想玩命,得打报告。行了吗?”
大概是这回答终于落在了正确答案范围区间。裴予安身体一轻,被抱进了浴室,放进了他最喜欢的加热浴缸。
花洒水温正好,赵聿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稳住了他摇晃的重心。那人没有说话,动作沉稳安静,像是在替某种易碎的东西清理血迹。
裴予安靠在他胸口闭着眼,就着细微的动作睫毛微晃,哪怕睡了一天,还是觉得乏,甚至在水中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洗完回到床上时,他整个人像散了骨头。赵聿一声不吭地替他擦干头发,掖好被角,才关了灯。
夜彻底沉了下去。
裴予安侧脸枕着软枕,握着赵聿的手,在入睡前,迷迷糊糊地问:“赵聿,明天你会陪我吃早饭吗?”
赵聿没回答,只是手掌落在他后颈,轻轻按了按,像是在骨头里刻下一道驱邪除祟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