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将这条线路重新输进地图,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用指腹缓慢放大3D卫星图,路线交错如蛛网,周围的厂房、旧楼、废弃医院。。。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浮现出来。
他忽然问:“你那时候每天出发几点上学?”
“七点。”
“她比你走得还早?”
“嗯。那次我六点刚醒,就能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之前听我妈说过,她好像九点上班,路上要走三个小时。我本来以为是为了方便她工作才搬到这的,可细想又觉得不合理。”
“。。。三个小时。”
裴予安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弱得听不清。
顾念担心地看他:“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
裴予安盯着地图,眉眼俱是苍白。
他想起来了。
几个月才能见一次的母亲怀里总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医院的消毒水,刺得他鼻子胀痛。而给他垫桌角的,是一件破旧的白大褂,白大褂标签的刺绣上写了两个他看不懂的方块字,是。。。
下一秒,裴予安夺过顾念手里的车钥匙,用力拉开驾驶室的门,‘砰’地一声甩上,惊天动地。听见引擎急速旋转的声音,顾念如梦初醒,坐上副驾驶,还没来得及说话,裴予安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剧烈的推背感袭来,挤压着顾念胸腔里的空气。
一条老旧的路,全是坚硬又粗糙的小石子,将车颠得上下起伏,顾念担心裴予安的身体,一直想要让他停车,可那人冷着眼,一直望着前方的某个终点,一路颠簸、充耳不闻。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滋’一声尖锐的急停,轮胎几乎要被地表磨爆。
裴予安站在远处,风把废弃厂房前的铁牌吹得哗哗响,半边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斑驳不清的字迹。门口依旧有人巡逻,穿着深蓝色制服,保安的人数翻了倍。
仓库破败依旧,砸伤他额头的那盏灯还挂在那里,远远地,反射着太阳的光,冷然刺进他眼底。
他来过这里。
就在几周以前。
而赵聿说过,这里是——
“怎么来这里了?当年这里起了一场火,后来就废弃了。这里好像是什么研究所。。。”
顾念小心翼翼地走近,像是害怕惊到裴予安。那人的状态很不对劲。
“。。。先锋医药病理实验中心。”裴予安大脑嗡嗡作响,“为什么,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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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八点,赵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落地窗外是一片寂静,霓虹退散,高楼沉睡,只有桌上的纸页偶尔翻动一声。他坐在原位,笔停在指间,侧头看了眼腕表,眼神没什么情绪。
门响了。
“进。”
来人是先锋医药资料部的副组长,神色有些犹豫,手里捧着一叠影印出来的资料:“赵总,您之前提过的事。我们去查了先锋医药过去十五年的员工名单,包括试验病人、护士、医生、临床研究助理。。。所有备案档案都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