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晚了。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白瓷灯罩罩着一圈柔光,落在沙发扶手上,映出斜倚着的人影。
裴予安窝在那儿,外套散着披着,衬衫扣子开了一颗,露出半截锁骨。他脸颊微红,头发有点乱,像刚风里走了一圈又被人随便扶进来,落了一身不讲究的夜气。
他睡着了,或者说,是醉死过去了。
脚边放着一只被甩开的手提袋,里面滚出两包未拆的糖和一支润喉喷剂,落在地板上静静的,像是他醉之前还维持着的某种节制——可惜最后也没用上。
赵聿站在门口,没动。
风从门缝吹进来,裴予安肩膀动了动,像是要醒,又像是缩了缩身子。他嘴唇开开合合,发出一点听不清的话音。
“醉成这样,他怎么回来的?”赵聿问。
魏峻站在不远处,迟疑了一下:“今天是自己打车回来的。”
“今天?”赵聿敏锐地问,“昨天呢?”
“是一位医生送他回来的,说是他的朋友。姓顾。”
“。。。医生、朋友?”赵聿话里的重音停顿了片刻,才又问,“前天呢?”
“是我去接的。”魏峻低下头,声音轻了,“在酒吧门口,差点跟人打起来。”
赵聿没有说话。
屋里一阵静,连桌上的玻璃杯轻轻磕了一下都听得清。
他走过去,坐在沙发边,低头看着那张酒气未散的脸。那人睫毛潮湿,眼下泛着点淡红,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薄雾里的花,漂亮得太过,快开败了。
“他这几天都这样?”
魏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比这更厉害的也醉过。”
赵聿忽得问:“家里的酒不够多?”
“有的。红酒、威士忌、还有瓶限量的麦卡伦。。。”魏峻一边说一边看赵聿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再多买几瓶好酒回来给裴先生备着。”
赵聿伸出一只手,替裴予安将外套往上提了提。指腹在那人锁骨旁扫过,滑过一块隐隐泛红的酒渍,不知是泼上的,还是被人按住的时候蹭出来的。
他用拇指抹掉脏污,又反复摩挲着那块皮肤,直到裴予安皱了眉,本能地去推搡他粗鲁的动作,赵聿才住了手。
他把人抱起来,闻到了满身的酒味、烟味还有陌生人的香水味。
他没回房,带人去了浴室。洗了很久,直到蒸汽凝成大颗大颗的水滴淌下,手指的抓痕在玻璃上深深浅浅地拓了一层又一层,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哭声、求饶声才停下。
赵聿以为裴予安至少会消停一天。
第二天,他提前回家,却没料到,客厅没人,书房空着,卧室也冷着。
他站在客厅中央,眼神扫过那只空荡荡的沙发,再掠过茶几、楼梯,落在走廊尽头的光影。储藏室门没关严,门缝透出一点幽暗光线。
赵聿走过去,一推,门‘哐’地撞在墙上。
里面不大,摆了几个收纳柜和备用行李。但就在最靠近墙角的位置,赫然立着一只灰蓝色的旅行箱,是裴予安住进来的时候拖的那一只。拉链是开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护照,电脑,全都压在那里。怎么来的,就准备怎么离开。
赵聿忽然没了耐心。
他用力扯松了领带结,撑着门框轻笑,笑意不达眼底。
“魏峻。”他问,“他去的哪家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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