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他杀更多的人,等他把Alpha13-9的东西彻底洗干净,等我死了之后没人再追究?!”
裴予安字字吼了出来,双臂颤抖着前倾,与赵聿咫尺相对。
赵聿只是沉默。
房间墙上的钟表一格格地走过,搅弄着令人焦灼的沉默。
终于,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他缓缓抬眸,说。
“昨天的董事会,我从几个小股东手里接下了15%的股份,将它全部转进了赵家信托。另外,我接下了董事会的对外代言职务。从这一秒开始,即刻生效。先锋医药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没有我的允许,没人可以擅自动摇先锋医药的地位和形象。”
“。。。原来,是这样啊。”
裴予安缓慢地抬起双手,手指冰凉发麻,像是心脏的血被冻僵,再也暖不回一点温度。
“对,是我错了。赵聿,是我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目标。你要的是接管先锋,而我只想毁了它。”
他猛地起身,抓起那一叠资料,径直朝门口走。
手指刚触到门把,腕骨被一只力道极重的手扣住,背脊被压在墙上。
“你想做什么?拿这些去对抗赵云升?”
听见赵聿冷意昭然的逼问,裴予安讥讽地抬起唇角:“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这点小事,就不麻烦赵总过问了。”
话音刚落,他的下颌就被人掰着抬了起来。裴予安还想反唇相讥,却在对上那人的双眼时,心口陡然一软。
赵聿总是沉稳的、从容的、游刃有余的,裴予安从没见过那人失控,也没见过那人动摇至此,仿佛痛极了,却不敢示弱半分。
“我们再。。。”
放低姿态的和解还没能说出口,便被更为激烈的对抗打断。
“你以为凭自己那点小手段就能把赵云升拉下马?你手里除了我给的东西,还有什么?又想拿你那条命去拼?裴予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天真?!”
话里的关心与焦急在裴予安耳朵里全然化成了鄙夷和蔑视,他猛地挣开赵聿的钳制,再也不想给彼此留任何转圜的余地,讥讽地落了一声自嘲的笑:“是,我是蠢货,我一无所有,我所有的一切都要感谢赵总的施舍。”
停顿半秒,他猛地抬眸,一字一顿,却近乎决绝:“可你别忘了。赵聿,是你说爱我,是你不放我走,是你求我留下来。”
赵聿扭着他的手,逼得更近。
“是我说的。可你呢?你爱我吗?你只是拿我当你的复仇工具,从始至终,你替我考虑过吗?”
两人用赤裸的眼神拷问彼此的目的与真心,谁都没有退让。
“我不爱你。”
裴予安慢慢地举起了那摞资料,眼泪崩溃地滑了下来,“我不爱你。那我,今晚为什么带着这些来找你,而不是去直接去找律师?”
垂下的泪落在赵聿的手臂,烫得他慢慢松了手。裴予安也缓慢地垂下手腕,敛起眼睫,许久,很轻地笑了声。
他终于知道,这几个月偷来的幸福,不过是赵聿单方面的施舍,不过是他裴予安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曾以为抓住了暗夜里唯一的光,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握住的,不过是对方指缝漏下的一点余温。可他,却错把这点光,当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盛夏。
“赵聿。算了。我们。。。算了。”
他把资料抬手丢在赵聿的书桌上,摇摇晃晃地转身,拉开门离开。
门板砰然合上,震得书架上的文件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书房重新寂静。
那声‘算了’,轻得像一阵风,却吹散了他们之间所有未竟的话语与可能。
赵聿站在原地,肩膀缓缓一沉,手撑在书桌边沿,另一只手按上腰侧,用力得指节泛白。
他缓慢坐下,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腰间的旧伤牵得动作僵硬。
桌上那一叠资料安静地摊着,泪滴浸湿了字迹,那是裴予安留在这个家里最后的温度。
一夜争吵,裴予安投降,赵聿认输,无人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