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你买房子。我自己不会买?”裴予安拽他手臂,“快点,辣炒鱿鱼,两份。”
摊位是用铁皮和木板拼出的长方形架子,炭火红亮,炉子上烤着一排排串。牛肉、羊肉、肥肠、烤韭菜,油脂滴落在火上,吱啦作响,火星蹿起。老板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动作麻利地翻着签子,调料盆里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勾人。
他们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塑料椅子有些旧,桌面上摆着沾着油渍的调味罐,灯泡挂在头顶,光线偏暖,把夜色映得模糊。裴予安坐下,把墨镜摘了,随手挂在衣领上,伸手接过赵聿递来的菜单:“你喝啤酒吗?”
“来两瓶。”
“两瓶哪够?不能亏了我们赵总。”
裴予安直接点了半打啤酒、三十串肉、一些蔬菜和烤馒头片。烤串上桌后,烫得冒热气,油脂还在表面滋滋作响。裴予安挑起一串羊肉,轻轻吹了口气才咬下,孜然和炭火的味道瞬间散开,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对面,赵聿手里转着廉价的玻璃酒杯,姿态却像是在高端酒会上摇晃红酒。他看着裴予安大快朵颐,似乎看着这张脸就能下酒。
裴予安闷笑一声,捏起一串肥肠递到赵聿那边:“尝口?这个可是人间美味。”
赵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舒展。裴予安举起酒瓶,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壁,清脆一声响,心满意足地:“不错。赵总陪我撸串,也算破天荒了。”
“撸这个字用得好。别人用嘴吃饭,你用脸蹭。”
赵聿展开手边的湿纸巾,把裴予安嘴角的辣椒酱擦掉。指腹带着的一点薄茧和温度透过湿凉的湿巾印在唇畔,带起一阵细细的战栗。裴予安弯起眼睛,偏着头亲在他手背上,含糊不清地撒娇。
“这不是有你管我嘛。”
“真会说话。”
赵聿收下了猫儿嘴甜的哄人,才问:“这几天你跟着慈心儿童公益,情况怎么样?”
提到正事,裴予安的神色正经了几分。他从随身包里摸出一个U盘,借着桌面的遮挡推过去:“他们把一部分资金的流动伪装成公益支出。唐董的人说这是‘常规操作’,但我总觉得,这些钱迟早会出事。”
“嗯。长进了。”
赵聿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翻了几页。指腹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似在思忖,而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手边,又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裴予安眯起眼看他:“你又想当做没看见?”
赵聿不置可否,淡淡地问:“又想吵一架?”
“不。赵聿,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说是同流合污吧,也没见你赚了钱多开心;说是正义使者吧,拿到证据又不举报。说真的,你到底在布什么局?真的不能告诉我?”
“好奇心太重,对你没好处。”
“你看不起我是吧?赵聿,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裴予安身体前倾,半是生气半是挑衅,放狠话的时候眼眸也亮晶晶的,让人恼不起来。
赵聿掐了下他的下颌。
“先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予安,这可是公益项目的代言人。一旦被人爆出来,你的名声就毁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裴予安把最后一串肉放下,用签子虚虚绕着赵聿的无名指:“什么毁不毁的。我的名声,在遇见赵总那天就救不回来了。”
赵聿看了他两秒,唇角轻轻上扬,把他揽过来。手掌按在他后颈,俯身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啤酒的凉气混着炭火的热味在两人间游移。
“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走吧。消消食再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老街,驶向山路,前方的城市灯火一点点远去。
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是稀疏的树影,路灯间隔得远,光线像一段段断裂的线条,被车灯打亮又迅速吞没。风从半开的车窗卷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把车内的炭火味冲散,只剩啤酒的冷香。
不久,车子停在山顶的观景台。这里俯瞰江州的夜景,整片城市灯火像细碎的星河蔓延到远方,天上的银河与地面交错,仿佛连空气都凝着一层微光。四周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裴予安推开车门,靠在车门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望着夜空。长夜的风拂过,他的发尾轻轻掠动,眼睫被星光衬得更长,轮廓衬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是画在夜色里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