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地一声,裴予安头痛得一片空白。
赵聿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他怎么可能仅仅用了几周时间就筹谋出了这样一个生死局?!
他不惜以身入泥潭,甚至做好了一换一的准备。他并非恶徒的帮凶,他也已经准备好把这个迟到的公道还给世人。但而在那之前,赵聿选择用自己的命,给裴予安铺一条生路。
“这些。”裴予安不死心地捧着那些散落在地的资料,“就凭这些药物试验资料,真的没办法把赵云升送进去吗?”
“还缺证据,您不要冲动!”
许言立刻打住了裴予安的未尽之意。
可他下一秒又顿住,喃喃自语:“不过,我曾经也问过赵总。他只说,他有办法补全证据链。可他从没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书房陷入一片死寂。裴予安缓缓抬起眼,视线移向柜子的最深处。那里,有两个灰白色的密封样本盒,安静地叠在一起。标签上写着施工单位、封存日期。盒子里,是两块固化的水泥块,表面光滑,泛着冷硬的灰光。
裴予安取出其中一盒,透过透明外壳看那块平整的水泥,虚弱地问:“这又是什么?”
电话那头查看着照片,声音犹豫:“我不太清楚。但施工单位‘江州临紫建筑工业’,曾经与天颂有过合作。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问一下。”
“麻烦你了。”
裴予安已经累到无法接受任何新信息了。
他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手机背后被他握得湿烫。
他抱着自己蜷在书桌下的小小角落里,双手捂着脸,肩膀轻微地颤抖,泪水不间断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的袖口还沾着赵聿伤口的血迹,本已干涸发黑,此刻又被晕湿,血色沿着纤维向下蔓延,像是一场永远也不会痊愈的伤。
他从半夜哭到凌晨,边收拾文件边哭,哭到缺氧。几次试图撑着地板站起,又重重跌回去,指节撞在坚硬的柜脚上,红肿发烫,可他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着墙,像个游魂般挪回卧室。床上的人还在沉睡,镇定剂让他的意识陷在一片浅眠中,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依旧挂心着无法割舍的百般难题。失血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也浅白,呼吸缓慢而沉,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带着轻微的迟缓。枕边散着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额角与颈侧的皮肤透着不自然的凉意,整个人都被夜里的寒意拖着往深处坠。
裴予安在床沿停了片刻,指尖悬在空中,几乎不敢触碰那份脆弱。他盯着那一呼一吸,心里生出一种锥心的错觉——好像只要自己眨一眨眼,这个人就会彻底沉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裴予安猛地快走几步,掀开被子,浑身冰凉地靠进赵聿怀里。他不敢碰刚缝合的伤口,只能死死环住那人的肩,把脸埋进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衣料很快被泪水浸湿,冰凉与温热交叠着,让那股恐惧像潮水一样退不去,他就在这惊恐的波涛中被彻底搅碎,浑身发抖。
“。。。嗯。怎么了?”
赵聿在睡梦中感知到了怀里的寒意,喉间发出低哑困倦的一声询问。
“好冷。”裴予安抓着赵聿肩膀的睡衣,手指用力到青白扭曲,“赵聿,你抱抱我。”
赵聿没睁眼,身体却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后,带着温度的大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抚着裴予安的后脑,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许是怀里的温度太暖,裴予安刚止住的眼泪又崩溃地往下掉。
怀里的人抖得像块融化的冰。赵聿皱了皱眉,即将要醒转时,裴予安倏地仰头,吻住那人因为轻微失血而稍显苍白的唇。
“。。。睡吧。。。阿聿。。。睡吧。我就是做了噩梦。。。噩梦而已。”
“说了,没事,别怕。”
赵聿困倦地将人稳稳搂住,大手顺着那人单薄的背轻抚下去,直至睡意又将他攫住。他的手指虚虚地悬在裴予安腰际,动作却依旧维持着保护的姿势,始终未曾松开。
夜色与梦境无声合拢,拥抱着的两人像被困在一条无尽下沉的长河里,随时会成为命运的弃子,被风浪打烂。
裴予安也缓缓闭上了眼。
极度的绝望像一层厚雪,将他整个人拖入无尽的噩梦。
他,真的能阻止赵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