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单膝跪地,一把将裴予安从地上捞了起来。
“别怕,我带你出去。”
随行的安保、律师和工程师已经沿着赵聿帮他们砸开的逃生通道离开,脚下的地砖在持续的余震中战栗呻吟。
赵聿抱着裴予安,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他那双一贯稳健的手臂此刻青筋暴起,因极致的负重而不自觉地细微颤抖。赵聿胸膛里挤压出的急促喘息,沉闷地撞击着裴予安的耳膜。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你的腰伤才刚拆线。。。”
“不是因为那个。”赵聿冷觑着怀里灰头土脸的小骗子,“汤里的东西,回头再跟你算账。”
裴予安虚弱地笑了下:“我错了。”
“认错倒快,可就是不。。。”
赵聿的话说到一半,突如其来的一声脆裂打破了片刻的平衡。
来自上方的梁柱一阵断裂的呻吟,旧钢筋被拉扯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嗡”声,下一秒整段楼梯伴随着钢筋与混凝土的轰鸣倾泻而下!
本能快过了任何思考,赵聿拧身一转,用脊背撑起了一片血肉筑成的屏障,将裴予安死死护在怀中。
“轰——!”
他们被坠落的断壁残垣半掩在废墟下。窒息的烟尘如浪潮般灌入,所有的光亮瞬间被剥夺。热浪像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了呼吸,裴予安被呛得眼泪夺眶而出,视野里只剩下灰白与赤红交叠的混沌。
“阿聿!!”
他发疯般从赵聿怀里挣脱,双手死死撑住横压在两人上方的碎梁。灼热的钢筋烫焦了掌心,剧痛钻心。他指尖抠进粗糙的灰土里,手臂肌肉抖得像随时会崩断的残弦。
“赵聿!!你是不是笨蛋!!”裴予安的话尾染上了颤抖的哭腔,“这,这么重的东西,你当年到底怎么撑住的?!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一个骗子有什么好救的!!”
赵聿被压得闷哼一声,肩头的血迹顺着破碎的衣料蜿蜒而下,滴落在裴予安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但眼里竟然闪过一抹不合时宜的笑意。
“我愿意。”
一个人抱着无法言说的秘密活了十五年,所有的不安和恐惧早已在岁月中磨损,只剩下骨子里抽出来的病态偏执。
世间一切都在规矩里,唯独爱这件事像风一样,哪怕搅碎所有体面,也要藏起暴风眼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万难抵不过一个,心甘情愿。
裴予安彻底崩溃。眼泪与汗混在一起,被烟雾呛得决堤,他的肩膀随着哭声一抽一抽的:“怎么办啊。。。阿聿。。。我想起来了。。。我的糖还没补给你,我欠了你十五年。。。”
赵聿半阖着眼,呼吸急促得像破败的风箱,却依旧弯了弯唇角:“没关系。我也欠了你的。人没救出来。。。糖。这些年倒是吃了不少。。。唔!”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碎梁撑不住地二次下陷,生生碾进他肩膀的血肉伤口。
裴予安咬紧了牙关,拼了命地重新抬起碎梁,指节因脱力泛白,支撑的力气像被抽空,用力到浑身肌肉都在发抖。
赵聿艰难地伸出血迹斑斑的右手,将人向外一推。
“松手吧,予安。你先走,消防员很快会来。”
“那你去。。。跟十五年前的你自己说。。。”裴予安红着眼,示威地吼了回去,“他放手。。。我就放!”
眼前的火光与尘雾交叠,世界成了一片模糊的晕影。裴予安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坚持了几分钟,倒下之前,耳膜里的轰鸣声一阵阵远去,只剩心跳在绝望地敲击。
怎么办。。。
这次,他不仅欠了糖,还欠了命。。。
谁来救救赵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