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洗漱完下楼时,顾叔和陈姨已经在厨房跟钱师傅忙活了。早餐摆了一桌,清粥,小菜,蒸得松软的馒头,还有一碗专门给裴予安炖的燕窝。
“你们醒啦?快来吃饭。”陈阿姨端着刚拌好的凉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裴予安就笑,“今早的粥熬得可稠了,你多喝点。”
“好~遵命。”
裴予安拖着长音应了一声,仗着有长辈撑腰,直接略过赵聿,一屁股坐在了陈阿姨身侧,像没骨头似的歪头靠在她肩上。
顾叔正戴着老花镜看早报,闻言抬起头,朝赵聿招招手:“小赵啊,来。坐这儿,这边阳光好。”
赵聿依言坐下,顾叔眼镜往鼻梁下一压,小声问:“吵架了啊?”
“没吵。”赵聿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黑咖啡,余光扫过旁边那个装乖的身影,“就是予安昨晚做梦,梦见我欺负他,跟我闹了一早上的脾气。”
“赵聿!你少。。。”
“乖,吃饭。”
赵聿随手剥了个鸡蛋递过去,堵住了他的抗议。
这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陈阿姨不住地给裴予安夹菜,顾叔拉着赵聿聊最近的财经新闻。深秋稀薄却明亮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将餐桌上氤氲的热气照得金光闪闪,每一粒尘埃都在光束里起舞,温暖、安静。
饭后,裴予安牵着小白去庭院消食。赵聿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秋末的风带着萧瑟凉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裴予安体力不济,没走两圈就有些喘,便在花园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小白立刻欢快地凑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裴予安笑着揉搓它的耳朵,压低声音怂恿:“小白,快,刨点土,往那个大尾巴狼脚上刨。”
这幼稚的行径终究是被陈阿姨镇压了。她笑着把兴奋过头的小白牵走,给这对别扭的小两口腾出说话的空间。
老两口之前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包菜种,把花园一角的花圃给翻了,细心地罩上了保温用的塑料膜,整整齐齐划出几块菜地。撒下了黄瓜、香菜和小葱的种子,说是自家种的没农药,孩子们吃着放心。
裴予安坐在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忙活。他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对准阳光下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咔嚓。
照片定格。嫩绿的芽尖顶着细小的露珠,在黑色的泥土背景下显得格外鲜亮。
他点开相册,熟练地将这张照片拖进分类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已经存了许多照片,分门别类,像是在编纂一本关于‘活着’的百科全书。
头顶忽然落下一道阴影,裴予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赵聿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正垂眸看着他手机屏幕。小白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哈气。
“我还生气呢,赵总少来沾边。”
裴予安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他牵过赵聿的手,让对方坐在长椅扶手上,然后自己靠过去,把后脑勺搁在他大腿上,像只慵懒的猫,惬意地闭上了眼。
赵聿单手抚上他被阳光烘得温热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另一只手点了点他手机屏幕:“这什么?”
裴予安笑了,举起手机给他看相册子单元。
有‘工作’,‘生活’,‘家’,‘去过的地方’。
“备忘录太长了,照片直观。要是哪天脑子真的糊涂了,记不住事儿了,就拿出来翻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赵聿的手指停在他发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裴予安察觉到他沉默里的情绪,侧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阿聿,我是认真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转回头,仰起脸看着赵聿。
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脸上,将那精致的五官照得近乎透明,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天空的颜色,也映着赵聿沉默的倒影。
“那就送我走,不要救我。”
“我是演员,生得好看,死也要漂亮。我不要活得那么丑,那么狼狈。”
赵聿垂眸看着他,长久地沉默。风吹过庭院,塑料薄膜被吹得哗哗作响,新发的树叶也在沙沙低语。就在裴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见赵聿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