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醒了,但没完全清醒。
他的意识像漂浮在水上,轻飘飘的。发烧让他的五感变得迟缓,睁开眼的一瞬,连灯光都像被谁拨了一层雾。他缓慢地皱起眉,右手轻轻捂在了胃上,那里还隐隐地疼,是那种长久没吃饭的空乏,绞着肌肉一轮又一轮地颤。
他低头,把手伸进被子里,下意识想摸点什么缓一缓,却在衬衣内衬碰到一张发热的塑料片。他愣了一下,捏住那片贴纸的边角,指腹摩挲着胶面,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是一片便宜的暖宝宝。外皮上印着可笑的小太阳图案,却贴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晕倒前的记忆慢慢涌了回来,裴予安想起身,挣了一下,才发现床边没人。
赵聿不在。
就在这一秒,原本只是干净整洁的病房变得无比空旷,裴予安像是被丢在了一片荒凉的野外。他迷茫地扫了一圈,声音还没出喉咙,先是轻轻咳了一声,才轻轻喊人:“。。。赵聿?”
他不在。
他走了?
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砸在裴予安的头上。
清醒的裴予安绝不会准许这种不知死活的‘委屈’出现哪怕一秒,可现在,理智早被高烧灼了个干净,心里全是滚烫的灰。胡搅蛮缠也好、痴心妄想也好,他现在只想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
“赵聿!”
他又喊了一声,喉咙发哑,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咳嗽。几秒后,门被人从外推开。
赵聿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咖啡杯,外套披在肩上。他一进来就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眼神先落在床上。
“醒了?”他走近,弯下腰,手掌落在裴予安额头上,“还没退烧,接着睡。”
“……”
裴予安不听话地梗着脖子,不肯闭眼。他脸色苍白,眼神有点浮,仗着自己半昏未醒,贪婪地望着赵聿,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来上次电话里的气还没撒完,还在跟我发疯。”
赵聿帮他把被子往上掖了一下,又拿过床尾的吊瓶看了眼液量,才重新坐下来,拿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喝了口苦咖啡:“来,继续。”
裴予安盯着赵聿被咖啡沾湿的唇,嘴角往下撇:“我呢?”
“我以为你会自己去倒水喝。”赵聿又慢条斯理地浅浅一啜,“感冒发烧、饿着肚子都能出去探险,区区一杯水又怎么难得倒你?”
“……”
裴予安没说话,嘴角更撇低了几分,像只气鼓鼓的波斯猫。
赵聿轻笑,让他往窗台的方向看。那里有杯温水,还冒着轻缓的热气。裴予安费劲儿地自己坐起来,摇摇晃晃地小口喝水。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要去那里?”
赵聿语气陡然变凉,几乎算得上拷问。可裴予安没答,像是烧得迷糊了,平时工巧人心的本事完全丢了,分辨不出赵聿的心思,只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赵聿身体前倾,稍微偏了头:“看什么?”
裴予安:“看你。”
赵聿又问:“为什么看我?”
裴予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可那句话没有落下来,他只小声提起了另一个愿望:“我想吃糖。”
赵聿一顿:“。。。什么?”
“上次那个。”裴予安朝他伸手,“你说,那糖不是给我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