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如期收工的那天,天朗气清。
五天前裴予安代表天颂递交替代模型与执行方案时,谁也没想到,这支临时拉来挡枪的技术团队,能在如此苛刻的时间节点内将崩溃边缘的计划重新拎回正轨。
验收会议上,林瑶对技术方案侃侃而谈,台下几人的质疑全被她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裴予安站在投影屏前,穿一件灰色收身西装,单薄高挑的轮廓藏在挺括剪裁里,却又不失端正。他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那本提案书,声线温润,语气稳如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技术代表答完最后一项数据,裴予安合上提案,抬眼微微一笑:“如您所见,五天交付,所有节点均已达标。系统兼容性测试也已经提交至总部技术组,结果——全部,通过。”
他话音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会议桌对面坐着一排人,邵恒也在其中。
这位原本对他冷淡至极的先锋创始人,今日却显得意外沉默,像是花了很久才接受眼前这个结局。
半晌,邵恒才终于缓缓起身。他并没有看别人,只是走到裴予安面前,在无数人惊愕的注视中,伸出了手。
“辛苦你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迟疑与疲惫。是示好,是低头,更是某种意义上的接纳。
裴予安坦然握住那只手。他的力道很轻,但指节温暖,不卑不亢。
“天颂已经付出了诚意,剩下的,就看您的回馈了。”
邵恒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承诺的,我会去办。但董事会是赵云升一手组建的。那群人,不一定会认下赵聿。”
“只要您愿意替赵总说一句话,送他入场,之后的事,他会自己看着办的。”
语气不疾不徐,却有种毫不动摇的笃定。
一句话,让邵恒想起天颂曾经的那场股权结构彻底洗牌。他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像是看见了先锋医药在赵聿手底下的未来。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林瑶像是解了封似的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请大家吃饭!”林瑶举起手机朝众人一晃,稳重的人难得眉眼飞扬,“上次那家烧烤我已经订好了,就在旁边那条街,走路十五分钟!”
“太好了,裴特助也一起去啊,你是功臣,必须坐主位!”
“对对对,他今晚要是不喝一杯,那我们就白干了!”
裴予安就站在他们中间,听着这些话,嘴角一如既往带着得体的笑,语气却狡黠:“那得我请。挂赵总账上。”
“太好了!”
众人簇拥彼此走出行政楼,氛围热烈得仿佛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第二轮太阳。
微风拂过裴予安耳边的碎发,仿佛替他掀开胜利的前奏曲,但下一秒,他的眼前忽然浮上一层淡淡的黑。
像是一卷无声的海浪,从肋骨下方涌了上来。胸口紧得难以呼吸,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脸颊下乱撞,手指一阵发麻,心跳快得几乎不受控制,一股从脊椎底部往上冲的失控感攫住了他的意识,天旋地转。
手指软得使不上力气,裴予安勉力攥了攥掌心,强撑了一口气,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只是突然想起什么:“林瑶,我东西落楼上了,先回去拿一下。你们先走,我待会儿赶过来。”
没人多想。
林瑶一边给他腾地方,一边愉悦地说:“好的。您要快点来啊。”
“好。”
他点头,转身时,掌心已经蒙了一层汗,扶着墙,慢慢地走向地下停车场。
车库里的灯光是淡白色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盏亮起,冷得像某种漫长幻觉。
裴予安跌跌撞撞地拉开车门,摔进驾驶座。空气里带着水泥地板的潮气和冷气机的声响。他没有发动车,只是将座椅往后一放,扯开衣领,额角轻轻抵着冰冷的玻璃,艰难地呼吸。
“呼。。。呃。。。”
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什么搅了一下,四壁簌簌向下塌陷。他抬起手,轻轻按住胸口,却没有什么用。身体越来越冷,血液却像被困在四肢的末梢,灼烫得近乎麻木,却始终没能冲回心脏。
手机忽然响了,是林瑶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