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半掀着,清晨的光被薄布过滤成温和的灰白,斑斑点点落在雪白的被罩上,像一层静默的暖雾。
裴予安醒了,意识还是恍惚,像一只陷在风里的纸鹤,被无形的气流晃动着,迟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有人在跟他道别,看不清脸,也听不清字句,只能感受到温柔的风,从背后拂过,催着他往一个看不见的归途走。
那种失重感带来持续的心悸让他辗转反侧了一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遗落。眼睛睁开又阖上,他缓慢压下胸口的酸涩,侧头去看床沿。
赵聿坐在那儿,靠着床背,穿着件深灰睡衣,袖口挽到肘下。电脑搁在他膝上,屏幕亮着,冷白的光一格一格打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都沉得不太真实。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键盘时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审判书,字字都带着不容出错的冷意。那道光太冷,把他眼下浅浅的青色渲得更重,让人看着莫名心头一紧。
裴予安他缓慢地挪了下身子,伸手一点点摸到对方衣料的边缘。
“怎么了?”
赵聿的手顿了顿,指尖停在键盘上。他立刻合上了电脑,啪嗒一声,那声轻响像一道切口,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先封进去了。
“没事。”
他说,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温和的敷衍。
裴予安没拆穿,偏过头,侧脸贴在他肩膀上,鼻息拂过布料的纤维,懒洋洋,暖烘烘的。赵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动作缓而沉稳,仿佛只是单纯想碰一碰他。
“今天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
裴予安说得轻快,仿佛真的从身体到情绪都无碍。他知道赵聿在担心他,也知道对方昨晚多半没睡,但他不会戳穿,两个人都揣着心知肚明的谎。
他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抓着床边一件毛绒的玩偶睡衣,往头上套,声音闷在里面:“还有几周进组,我今天就打算在家看看剧本,懒得出去逛了。”
赵聿‘嗯’了一声,像在斟酌,后才补了一句:“没问题。”
裴予安听出那短促的停顿,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笑:“怎么啦?你有安排?又想带我去哪玩?”
赵聿帮他抚平蹭乱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着是否要开口。
“赵云升这次病得严重,大姐昨天提了一句,说如果我们有空的话,回家看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予安维持着靠着床头的姿势,眼睫轻轻动了动,表情纠结。
“没事。可以不去。”
赵聿替他接下了那句本该难以开口的拒绝。
“为什么不去?”裴予安摇了摇头,动作像是蹭了蹭他肩膀,“他最近不出席先锋医药董事会,你不是说有些事推不下去吗?你总得见他一面吧。”
“我去就行。”
“怎么了,你觉得我拿不出手啊?”
裴予安话说得温温吞吞的,句尾甚至带了点不以为意的笑。可他越是松弛,语气就越难被撼动。见他意已决,赵聿也没再拦。
“那好。想去就去。不舒服跟我说,随时可以走。”
裴予安凑过去,在那双好亲的唇上浅浅蹭过,才掀开被子下床。迎着晨光,他站在镜子前穿衣服,纽扣一粒一粒地系,忽得想起什么,回眸问还在盯着电脑的赵聿:“我好像一直没问过。赵云升得了什么病?很厉害吗?”
赵聿不在意地说了句:“不知道。大概就是年纪大了,有些老毛病吧。听说查也没查出什么。”
“是吗。”
裴予安本能地皱了皱眉,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直到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裴予安一怔,发现赵聿已经接过他的动作,帮他系好领口最上面的那一粒。
他立刻拉开,单手按住赵聿的胸口,指尖轻轻戳了戳,告状似的。
“不是。赵聿。你自己瞧瞧,这衬衫纽扣一颗不解,好看吗?你是在打包快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