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下,江州国际会展中心被灯光照亮,宛若白昼。进场的红毯四周围拢着一圈又一圈的观众与媒体,长枪短炮密密麻麻对准红毯尽头,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阵阵银白色的浪潮,不停拍打在人群和走过的明星身上。
裴予安从后台出来时,灯光在瞬间汇聚过来。他身上着绸缎长袍,一如电影《战火纷飞三十年》中的经典扮相。造型师在他的发间别了简洁的玉簪,长袍是月白打底,袖口与领口绣了浅灰色的折枝梅,腰间系着一根素色绸带,将腰线勾得干净利落。布料在灯下泛出微弱的光泽,随着他每一步动作微微起伏。
镜头定格在那人脸上,眉眼清隽。不笑时清冷如雪,笑时眼睫微垂,便生出几分春水映旧梦的缱绻来。
红毯上主持人伸出话筒:“裴先生,看您这扮相,是刚拍完电影来吗?”
“是啊。我今天杀青了。”
“这是您第一次与王砚川导演合作吧。上次我们有幸采访他,他可对您赞不绝口,说您有悟性、非常敏锐,是个天生的演员。”
裴予安浅笑,谦和地说:“都是导演调教的好,还有同组演员的互相成就。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挑战这样的角色。温谨这个人物背景很特别,他是书香世家出身,最后却投身行伍,在战火中救治士兵。前后心境差别很大,对演员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压力。感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也希望电影叫好又叫座。”
一番滴水不漏的话,满场响起掌声,夹杂着年轻粉丝声嘶力竭的尖叫。
主持人望着台下那一张张兴奋的脸,顺势追问:“最近大家也注意到,您的路人缘似乎越来越好,以前网络上对您的评价,嗯,也有一些争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音刚落,闪光灯更频繁地闪了几下,媒体都在殷切地等一个爆款回应。
裴予安神情没有半点慌乱,手指轻轻搭在长袍领口的暗纹上,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我是演员,不是公关专家。流言只是流言,之前我不回应,现在也不会多说什么。演员嘛,终归是靠作品说话。除此之外,也会继续参与像‘慈心儿童项目’这样的公益,让大家看到一个更好的我。”
语气不急不缓,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像把所有流言轻轻隔开在一扇门外。主持人碰了个软钉子,只能笑着将话题引回到电视剧和即将开拍的几场重头戏。
几分钟后,裴予安在掌声与闪光灯中结束采访,随经纪人一同退场。他迅速换下长袍,套上一件深灰羊绒大衣,黑裤包裹着修长的腿,头发随意向后抓了几下,扣上墨镜与口罩,整个人瞬间沉入阴影。
红毯前方粉丝仍然尖叫着呼喊他的名字,举着灯牌堵在正门。他特意从正门出来,微微弯腰向她们致意,温声让她们回家小心。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裴予安微笑着摆摆手,转身地走向地下的二号停车场。
那里,只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蛰伏在角落,车窗降下一半,漫出一缕极淡的烟草味。
裴予安拉开后座的车门,夜风带着闪光灯的余影灌进来,肩头还带着一点被灯光烘热后的温度。车里的男人侧过脸,深色外套扣子半解,一只手搭在车门,指尖捻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累了?”
“还要感谢我家金主大佬的洗白和通稿。原来被捧着比被骂还累。”
裴予安摘下墨镜,长长的睫毛轻颤,呼吸间带出一抹疲倦。刚才在镜头前那股精气神散了个干净,整个人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软软地塌下肩膀,显出一丝常人难见的脆弱。
“这圈子里,也没听说谁是有受虐倾向愿意被骂的。”赵聿把烟捻灭,又替他拧开矿泉水瓶,“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是我的杀青宴。不得吃点好的?”裴予安琢磨了几秒,眼珠一转,“去夜市吧。”
赵聿眉梢微挑:“裴予安。从各个方面来说,你的爱好都很别具一格。”
“不喜欢?”
家猫扬起脸,眸光微亮,满是自矜。赵聿把玩着对方软若无骨的耳垂,在耳洞处轻轻摩挲:“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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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夜里微凉,车驶入一条老街,两旁是旧式的居民楼,阳台上零散亮着昏黄的灯。街口有几家小摊,冒着烟火气,烤串的香味和炭火的味道混着夜风,一阵阵地飘过来,裹着酱料的咸香气息,让人一进巷子就忍不住饿意。
司机把车停在最靠里的空地,许言拿着赵聿的卡带着司机去旁边的那家米其林三星吃法餐——饭店位置定都定了,总不能浪费。
赵聿牵着裴予安往街巷深处走。
小演员拉高连帽衫的帽子,墨镜遮了大半张脸,路过每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闻一闻,像只刚放出笼子的鸟,雀跃得不像话。
赵聿看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想笑。
“把这个表情留着,留着以后我送你房子的时候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