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赵聿送回卧室后,裴予安又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一阵纸墨与金属交织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外头风雪渗进来的风雪寒意。
借着昏暗的灯光,裴予安看清了柜中泾渭分明的三层,光线打在纸张上,反起一片惨淡的白。
最上层码放着厚厚一叠商业合同,封面标签上印着“天颂地产”与“先锋医药”的项目名称,字体冷硬工整。裴予安抽出一份,纸张冰凉,翻开时,密密麻麻的条款与数字如同蚁群,刺得人头皮发麻。只看了几行,他的眉心便锁紧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言的电话。
“裴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过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许言压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困倦。
这段时日,谁都过得如履薄冰。
“赵聿没事。是我。。。想请教你一些东西。”裴予安的声音尽量维持平稳,但话尾仍然气息颤抖,“我看到了一些合同。”
他指尖划过文件,将那些晦涩的项目名逐一念出。
许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低声叹息:“那些是赵总近期配合唐董、赵董推进的项目。”
“配合?”
裴予安目光一凝,在一摞文件中翻到了熟悉的字眼——《慈心儿童公益项目》。他记得自己当初交给赵聿的只是一份粗略的草案,而此刻手中的文件,却已被润色成一份滴水不漏的完备记录,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清晰可查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心脏,他忙追问道:“他最近在做的项目,是不是跟‘慈心儿童公益’差不多性质的?还有,这次天颂逼迫人家转卖公司的事。。。如果把这些交上去,能追究唐青鹤和赵云升的责任吗?”
许言顿了顿,声音沉重。
“裴先生,这些商务合作手段虽然激烈,但都游走在法律边缘。就算真的闹上法庭,也追不到唐董和赵董的头上,他们在这些文件里把自己摘得很干净。”
裴予安的指尖停在纸张上,指骨泛白,指腹被纸的边缘磨出一层凉意:“那两个老狐狸。。。是想把所有锅甩给赵聿。”
“可以这么说。”许言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雪夜里的风压住,“自从签了那份供药协议以后。。。”
许言自觉失言,话语猛地一顿。
“。。。不用再瞒我了,我猜到了。”
裴予安与赵聿同床共枕,这种事,根本瞒不过他。他隐约能感觉得到,赵聿为了什么而放弃了一部分公司的控制权。
只是他没有料到,赵聿经历着的百般羞辱和折磨,仅仅为了给他换一瓶药。
指尖的凉意像从纸上透进血管,一点点蔓延开。裴予安慢慢地将文件袋封装好,原封不动地搁在原处,目光沉重地下移。
第二层,是一个红色的文件夹,很薄,却在灯下投出沉甸甸的影子。封面上用黑色打印着一个拟签署日期。
裴予安盯着那串数字几秒,赵聿电脑里那冷白的倒计时又一次亮在眼前。翻开第一页,那冷冰冰的合同名让裴予安瞳孔骤缩。他没有细看内容,直接将名字读给了许言。
许言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
“是,赵总从没有让我经手过这个,甚至没经过法务部。”许言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经过无数次心理斗争后,他硬着声音说,“裴先生,请把关键页拍给我。我用职业生涯担保绝不外传。”
裴予安毫不犹豫地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伴随着指甲翻看照片的脆响,许言的声音明显变得更加艰涩:“这是一份三方合同,包括天颂、先锋和唐氏,是关于资源换股加地块置换的战略合作。天颂地产将手中一个市值很高的商业地块以极低估值置换给唐董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同时作为‘技术合作者’进入赵云升的医药原料供应链。具体的比较难解释,但您只要知道。。。”
“那家公司和供应链有猫腻?”裴予安急急地追问,“其他的我不感兴趣。我只需要知道,赵聿要是签了字,后果有多严重?”
“。。。非常严重。”
许言的声音发颤,裴予安瞬间就懂了。
他的指尖缓缓收紧,抠着地板的缝隙,声音一寸寸冷下去:“我问你,赵聿现在经手的商业合同不能定唐青鹤和赵云升的罪。那,这份合同呢?”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