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半,汇翎诊所的风铃被轻轻撞响。
金属环磕在玻璃门上,声音干净又寂静,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清晨都敲进门里。院子边的绿植裹着一层霜气,刚修剪过的观赏矮松枝头沾了点水珠,在光里反着微弱的白。
顾念从诊室出来,正扶着一位老人下台阶。
那是个久病的老病人,脚步慢,气息也虚,顾念弯着腰陪着,一边小声交代药量。风有点大,他抬手护了下病人的肩膀,眼角余光却在院门前停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位男人。
那人穿着黑色毛呢大衣,围巾是灰色的,五官冷峻,神态淡淡。他没说话,也没主动靠近,就那样静静站着,不偏不倚地望向顾念的方向,像是早有预谋的一场堵人。
顾念皱了皱眉,警惕地向着男人走去。
“您是来看诊的吗?”
他的语气礼貌,尾音却比平时略低。男人正式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寒气和某种极其隐晦的锋锐。
“我爱人在这里看病。我想了解他的病况。”
顾念松了口气。不是来诊所闹事的就好。他打开手中的pad,调出患者列表,耐心又配合地问:“是哪位患者家属?”
“裴予安。”
三个字,在那人嘴里念得熟稔,仿佛坚冰被春水绕过,融了一角。
顾念愣在原地。
风吹过诊所的铁艺招牌,金属细链哗啦一响,刚好打破短暂的停滞。
“。。。原来是您。他醉起来,一直念的。。。”
“多谢你照顾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麻烦你的机会了。”
那人的口吻明明礼貌,却又疏冷,界限分明。
顾念勉强笑了笑:“抱歉啊。诊所的规定,病人资料不能泄露,除非直系亲属。”
“他没有直系亲属了。现在,你是想用一张证来卡住我?”
“……”
被一言道出了心底那点难堪的心思,顾念低下了头,却没有妥协。
“那好。”
赵聿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懒意:“干嘛?”
赵聿打开免提,冷风吹过听筒,但他的声音却低而温柔:“被我吵醒了?”
“还没。说梦话呢。”
那边轻哑地答,像缩在被窝里,带着鼻音闷笑一声。
“做的什么梦?”
“梦见赵总今天晚上在我下面。。。”
话才刚开了个小头,赵聿立刻按掉免提,放在耳边,将两人之间的悄悄话留给自己。他听了几句,唇角微不可见地抬了几个像素,沉声低笑:“嗯,好。睡吧。我今天上午有事,下午回去。”
那边似乎也笑了声,绞着冷风吹进顾念耳朵里,让那人身上的温度凉下去几分。
电话断了。风也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