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型商务会议的间隙,名利场如同一锅被文火慢炖的高汤,表面浮着金钱与权力的油光,底下却全是浑浊的暗涌。二楼的回廊灯光被刻意调成了肃穆的红黑调,光线自穹顶垂落,仿佛无数盘根错节的暗红血管,将这些衣冠楚楚的盟友们死死织进同一张欲望的网里。
赵聿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色西装的纽扣解开一颗,手指无声地摩挲着酒杯的杯壁。桌上散落着几份合同草案与红蓝交错的收益曲线图,数据一路飘红,看起来繁花似锦,却入不了他的眼。
唐青鹤坐在他右手边,剪裁利落的长裙与珍珠耳饰都显得温润从容。
她搭着赵聿的手肘,以长辈的身份颇为赏识地介绍着:“这位是天颂地产的赵总。这几周我们在江州产业园项目上深度合作,除了地产主线,他手里几个医药和物流重组项目,前景都不可估量。”
对面那位生意人年约四十,戴着金框眼镜,笑意周全:“赵总的大名如雷贯耳。既是唐董看重的人,又讲信用、守规则,将来,咱们多合作啊。”
“互利共赢,彼此照顾。”
赵聿颔首,声线冷淡,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整个交谈过程,他的手始终没离开那只酒杯,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杯脚,神情虽在应付,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游离向手机屏幕,眉心微蹙,显然有些神思不属。
许言正站在他身后与其他生意人低声攀谈,余光瞥见,忙借着添酒的动作,俯身问:“赵总,有事吗?”
赵聿问:“他搬家了?”
许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又觉得场合不对,只简短说了句:“是。裴先生退租了。东西也没了。”
“。。。是么。”
赵聿拇指捏着红酒杯脚,缓慢地摇晃着,半晌才说,“走了也好。”
杯里的红酒被他一口喝干,喉结上下滑动,连同最后的犹豫一齐吞了下去。他将酒杯放回托盘,正跟面前的人谈生意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低笑,伴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悦耳动听。
赵聿下意识抬眼,透过雕花栏杆望下去,目光瞬间黏住一个背影,脸色微变。
一位年轻男人被簇拥在人群中心,正举杯轻笑。
他穿着一身清灰色的修身西装,肩线与腰线勾勒得干净利落,外套扣子只系上中间一粒,随步伐微微开合。白色真丝混纺衬衫在灯光下泛出极浅的光泽,领口松开一颗扣,露出锁骨的清利,若隐若现。镜面大理石地板上,西装长摆随他转身而摆动,像一道极轻的笔触,勾出场中一抹不经意的柔光。
他的身形纤细修长,连侧影都美得惊人。无论是与投资人交谈时的点头,还是举杯时的轻笑,都显得自信从容,没有一丝局促,仿佛与生俱来就该站在名利场的波涌浪尖,搅弄风云,受尽瞩目。
唐青鹤注意到赵聿眼底瞬间燃起的灼烫,唇角微抬,似笑非笑:“你也认识予安?”
那语气里藏着探究,像是在审视一副完美面具上突然裂开的细纹。
赵聿收回视线,立刻瞥向站在身后的许言,隐隐皱了眉。许言苦笑着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当场化作空气蒸发。
对面那位生意人顺着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笑着搭话:“那位啊,我认识。最近挺火的小演员,几部网剧的男主,黑红体质。不过,最近几个月好像风评转好了,连带着商业价值也起来了,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捧他。听说他这次成了唐董新项目的形象代言人,今天是来和投资方打交道的。”
他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赵总,这样的小鲜肉总是能带来新话题。要不要下去认识一下?真人比屏幕上更有味道。”
唐青鹤笑着带路,赵聿落在最后,视线一直紧盯着裴予安的侧影,压低声音问许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风雨欲来的怒气。
许言表情僵硬,显然裴予安出现在这里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
“他是不是单独找过你?”
“。。。是。裴先生扣下我们的人,要我去当面赎人。然后。。。”
许言已经忘了那天他到底说了多少不该说的东西。
裴先生确实太懂得拿捏人心了。
许言艰难地解释道:“那天他真的只说。。。只说不想给您再添麻烦,说要搬走。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唐董的。”
赵聿没再说话,只伸手将那条深蓝色宽领带略微扯松,似乎试图压住最后即将崩断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