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啊。十二哥。”她的声音平静,“我巴不得他们全进去。”
然后,死在里面。
她淡定地走向监控台另一侧,指尖在一排老旧的开关上停留了片刻,逐一拨下。仓库后区的应急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几盏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里闪烁,像提前亮起的告别信号。
屏幕上,几道人影顺利潜入那间上了锁的仓库,仿佛泥鳅钻入湿土,了无痕迹。
赵轻鸿把玩着手里的银色方形打火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传承的冷酷弧度。
爸。
十五年前,没烧完的秘密,我来帮你烧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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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尽头竖立着一堵厚重的混凝土墙。
墙面平整得近乎刻意,粗糙的水泥接缝沿着边缘蜿蜒,像一道人工缝合的伤疤,将原本贯通的通道完全封死。
随行的工程师用榔头轻轻敲了几下,耳朵贴上去,听到一阵空洞的回声,目光微微一亮:“这不是正规浇筑,水泥强度比标准低很多,空心填充,敲开不难。”
裴予安点点头:“开始吧。”
灰色的防尘灯被架在两侧,照出墙面上密布的灰痕。
第一锤下去时,闷闷的一声震响顺着墙体传出,空气里的尘土立刻被震起一层,裴予安隔着呼吸面罩,都能感受到喉咙发涩。
第二锤、第三锤——碎屑不断掉落,落在地面,带出一股陈年霉味与灰尘混合的味道,呛得随行人员都下意识调整过滤器的档位。
每一次敲击,都让空气愈发混浊,灯光像蒙上一层暗灰,狭窄的地下通道像一口逐渐被唤醒的棺材。
不到十分钟,水泥封堵被敲开一个足够一人俯身钻过的洞口,露出另一侧的黑暗——一条通往老楼地下二层的长廊,深处的空气带着刺鼻的药味和寒意,像另一座封存的坟墓。
裴予安站在破开的缺口前,腐朽的空气扑面而来,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他胸口翻涌,像是压不住的海潮。
怎么回事。
这条路,他好像曾经走过?
“裴先生?”工程师呼唤着走神的裴予安。
“。。走吧。”
裴予安强行稳住精神,声音低哑。
随行人员陆续钻过缺口,手电和便携照明一个接一个亮起,在黑暗中投下摇晃的光圈,像一串散开的魂火,照亮这片被封锁了十五年的地下。
外界的风雪被隔绝,所有的声音都被压低,留下的只有呼吸面罩内均匀的机械过滤声,和脚步踩在灰白瓷砖上的脆响。
通往地下二层的通道笔直而陡峭,长长的阶梯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阴影。混凝土墙壁渗着水痕,天花板上的灯管残存几根,昏黄的光时暗时明,闪烁时能照见漂浮的灰尘。空气湿度很高,夹杂着多年积累的霉味、药物残留的化学味道,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焦糊味,仿佛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的余烬被封存定格在这里,从未散去。
裴予安走在最后面,呼吸面罩紧密贴合在脸上,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声,被放大得像一口口压抑的喘息。他的脚步很慢,几乎每走上十步,就要停下,指尖撑住一旁的墙壁才能稳住身体。
空气像是被什么压着,越深呼吸,胸口越发沉闷。
一阵尖锐的刺痛自后颈蔓延,顺着神经线直窜进额角,像细针扎进颅骨,拧得人眼前一黑。裴予安指节因撑墙而泛白,膝盖一软,几乎要滑坐在台阶上。
嗡鸣声灌满双耳。那些破碎的、凄厉的呼喊,跨越十余年的时光,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记忆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