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一家团聚,那边谢建平趴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眼前阵阵发黑。过了好几秒,那被打散的意识才勉强聚拢。
他晕头转向地指着那沆瀣一气的三人:“你们,算什么东西?!我才是他老子!亲老子!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我就算一天没养过他,他也是我的种!我想怎么说他就怎么说他!你们管得着吗?!”
他越说越激动,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妄图用那套流氓逻辑和无赖的血缘论挽回最后一丝颜面,甚至想再次扑向被陈阿姨紧紧护在怀里的裴予安。
“我看今天谁敢拦我教训这个不孝的畜——”
“——谢建平先生。”
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淡淡地隔开了谢建平所有的嘶吼。
所有人循声望去。
许言穿着一丝不苟的深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衣着严谨、神情肃穆的助理。
他缓步迈入茶室,皮鞋边缘蹭过那个流氓父亲油腻的衣角,仿佛被脏了鞋,刻意地挪开了半寸。这样得体而疏远的小动作,不着痕迹地将那个肮脏的人踩进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许记者,抱歉,打扰您的采访进程。接下来的事情,由赵聿先生委托我全权处理。”
他先向许晚风和摄像师微微颔首,而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挣扎着半坐起来的谢建平,如同俯瞰一只在透明容器中徒劳冲撞的虫子。
“谢建平先生,并基于目前已掌握并提交至公安机关的证据,现向您告知如下事实。”
许言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他朝身旁的助理示意。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将屏幕面向谢建平,也确保许晚风等人能清楚看到。
“第一,资金往来。经查,您于本月5日、12日、19日,分三次收取由‘磐石资本’通过转入您指定账户的资金,共计一百二十万元。汇款备注虽为‘借款’,但结合您与中间人刘某的通讯记录显示,对方明确要求您‘在公开场合质疑裴予安先生的精神状态及证词真实性’,并‘尽可能引发媒体关注’。这是银行流水截图,以及您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公证文件。”
平板上,清晰的转账记录和露骨的对话内容滚动着。
谢建平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可能看到这个?!你从哪偷来的?!!”
许言根本不为所动,继续道:“第二,债务状况。您名下目前有登记在案的赌债共计两百三十七万元,另有利息高昂的私人借贷约八十万元。债权人中,至少有两方与‘磐石资本’存在间接关联。这是相关借据复印件及债权人背景调查报告。”
“第三,过往行为记录。您曾于三年前,多次进行小额诈骗,涉及金额五万元,受害者报警记录仍在辖区派出所可查。此外,您近十年因酗酒闹事、赌博、轻微偷盗等,共有十七次被带至派出所进行批评教育的记录。这是相关记录的摘要。”
一条接一条,冰冷、确凿、无从抵赖。
谢建平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布满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你,你们这是诬陷!”
许言垂眸,专业的眼神力平静如湖水,仿佛在看一件鸡毛蒜皮的麻烦事。
“谢先生,您涉嫌收受巨额贿赂、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以及过往的诈骗行为,证据链清晰完整。警方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看了一眼腕表,“您有权保持沉默,当然,也可以在律师陪同下,对上述证据进行辩解。至于您指控裴予安先生一事,我们保留追究您诽谤法律责任的权利。”
谢建平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耗殆尽。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裴予安,通红的大手拼命地去拉他的裤脚,臃肿的身体扭成了一条可悲的虫子。
“裴,裴。。。裴先生。我错了,你让他们别告我!我闭嘴,以后都闭嘴!”
“……”
空口白牙诬陷人的时候,喊的是儿子;连滚带爬求饶的时候,唤的是先生。果然,他们之间,除了那点可怜的DNA,没有任何一点联系。
裴予安厌恶地扭开了脸,不再给予这个人渣任何一点关注,只是温声转向目睹全程的许晚风,抱歉地微微弓了身:“抱歉,出了这种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我们今天了解到的远比想象中多。”许晚风轻抚着笔记本,意味深长地瞥向跪爬在地上的谢建平,又将视线收回,换上温和恳切的神色,“请保重身体。等到新闻见稿的时候,我们再约。”
“谢谢。”
裴予安说着,身体却又是一阵微晃,被站在身旁的顾叔叔一把扶稳。他焦急地双手扶着脸色苍白的孩子,作势要蹲在他面前:“上来,顾叔背你走。”
“……”
裴予安又是一阵恍惚。他缓慢地伸出手,困惑地在父亲的肩上撑了一下。仿佛在昨天还能完全托举起自己的肩膀,现在自己一只手便能握得过来。
过了这么久吗?
他离开顾家,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