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医药十二楼会客厅,静得有些异样。
深灰木纹长桌擦拭得一尘不染,顶灯略昏,光线从斜上方落下,把每一张桌面文件的封皮都照得发亮。室温被调在极其舒适的二十二度,座位按序铺开,顾问组、董事成员、产业园审计代表都已入席。
裴予安和林瑶是外来人员,按理是不应该随意进入先锋医药的签约现场。可赵先煦非将他们定性为‘利益相关者’,将人塞到了最后一排的小角落里。
窗外风在刮,枯枝划过玻璃,滋滋啦啦的,但没人抬头看。
赵先煦站在签字席前,等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还没开始?”他小声嘀咕,瞥一眼手机时间,又回头看坐在主位的邵恒,“邵叔叔?”
邵恒只将桌上的签字文件翻了回去,指尖轻叩页角,神色犹豫。
裴予安手边摊着一本打开的资料册,眼神没聚焦,也略略出神。
他回想起三日前日料店那一次隐秘的邀约与对谈,邵恒的神情也是如此沉重。不过,最出乎裴予安意料的,是赵聿。
他没有在饭桌上提出更多交换条件。
他只说——
‘您只需要旁观就好。看看我和他,到底哪个更适合接过赵云升手里35%的股权。您没有背叛赵云升,您只是帮他筛选了合适的继承人而已。’赵聿说,‘仅此而已。’
时隔几日,裴予安还能回想起那人眉宇间的从容淡定,还有不容人质疑的笃信。
他知道,邵恒不会拒绝。
裴予安抬眸,打量着还在犹豫的邵恒。中年人始终绷着脸,盯着赵先煦,眸光动摇,好像想要在放弃一件东西之前最后一次确认它的价值。
“开始可以,”他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但我还是要再确认一次。”
他抬起眼,看向赵先煦:“你确定,你看过这份项目的全部内容?算法模型、接口构架、数据源明细,核心授权文件。宏资提交的材料,全都确认无误了吗?”
“当然。”赵先煦挺起身,“我昨晚就看完了,宏资的东西非常完美。他们可是大厂,这名声、水平,还用犹豫?邵叔叔,快签吧,我一会儿还有其他安排。”
他得意地瞥向裴予安,语气轻松得像在处理一个普通合同,神情却止不住地张扬。
对面的邵恒微微皱眉,长出一口气。他那一叹轻得近乎无声,却恰好落进了裴予安耳里。
裴予安弯起唇角,很轻地抬手揉了下耳钉。
——成了。
几秒后,邵恒抬手,不再挣扎:“开始吧。”
文件传过去,钢笔递到赵先煦手里。对方几乎迫不及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一瞬,屋里的气压仿佛静止了。
“等。。。”
一位身着杏色风衣的年轻女人猛地推开了会客厅的后门,双嵌套圆形耳坠因为剧烈奔跑而前后大幅度摇摆,甚至‘啪’地打在了下颌骨。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赵先煦,望着已经签字盖章的合同,嘴唇小幅度颤抖:“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这合同,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沉,如同深沉的编钟。裴予安想起,那是经常出现在赵先煦电话里的女秘书的声音。
“你烦不烦啊?!是不是又是老爸让你来看着我的?!”
赵先煦一把推开她,朝着很有眼力见的杨舒招手,像招一只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宠物:“过来,杨总。该开酒了。”
坐在对面的杨舒袅袅婷婷起身,难掩傲慢地瞥了一眼最后一排的裴予安和林瑶,径直站在赵先煦和邵恒对面,将红酒倒入酒杯,高高举起,杯中酒晃动招摇的艳光。
“感谢赵董、邵董的支持。我们宏资智脑,一定会。。。”
获奖感言还没说完,门却在此刻被人从外推开,传来清晰的“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