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医药的行政楼里光线冷白,长廊静得像被掏空。赵云升坐进顶楼办公室,病容未退,眼神却依旧犀利。他身后的秘书关上门,递来汇总报告。
“关于产业园,林瑶团队已完成主要接口部署,今早起进入联合调试阶段。预估剩余四十八小时可交付初版模型。”
赵云升不轻不重地搁下茶杯,秘书立刻低头:“我们试过阻拦她们。我们强压下了内部IT权限;同时卡住了审批接口,锁了部分算力服务器,停了资金通道,还发出风控风险提醒。”
“结果?”
“。。。裴予安的团队提前绕开审批,调入备用算力;临时调拨了天颂的应急资金,绕过了财务流程;至于风险提醒,我们的人还没发出去,他就抢先发布了项目说明声明。只能说。。。”秘书艰难地吐出不情不愿的字,“他们非常厉害。”
赵云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拿着手杖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望着远处产业园灰白的建筑群。
“叫邵恒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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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只留两人。
赵云升靠在椅背,咳了两声,难掩倦容。邵恒皱眉看他:“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二次病倒了。老赵,你确定体检结果没问题?”
那人没正面回答,反倒用手指点了点那份合作协议,开门见山:“赵聿给了你什么好处?我给你加倍。”
几乎是撕破脸的一句话,直接将邵恒的火点了起来。
“你他妈的给老子扯什么淡?”
“那你又给老子添什么堵?!”
在面对彼此时,他们脱下了衣冠楚楚的生意人面皮,变回了满嘴喷粪的少年之交。
赵云升手杖点地,重重地两下,几乎要砸穿防静电地板:“赵聿想要什么你不知道?!你不仅纵着他,还帮着他来反我?!”
“反你?”邵恒‘哈’地一声,满脸荒唐,“你是这些年生意做得太大了,忘了当年自己几斤骨头几两肉了是吧?你忘了当年咱们赔的裤子都不剩的时候,是谁跪在唐董面前求着她?”
“……”
“是我,老赵,他妈的是我跪着求的她!我给她擦鞋,给她当牛做马,往脑袋上抡酒瓶给她当乐子。”邵恒心寒地摇了摇头,头顶的那块秃斑依稀可见,“。。。你这些年跟老唐关系越来越好了,我不在乎。老赵,我只在乎咱们的先锋医药。”
“你在乎先锋,我就不在乎了?”
“我他妈的没看见你在乎过!”邵恒吼,“你明知道赵先煦是个蠢货,但你非得选他接过先锋。今澜和轻鸿都不错,你为什么不选?”
“不可能。”赵云升缓缓地说,“我不会让她们碰这里。”
邵恒眼珠一瞪:“你这什么表情?先锋怎么了,怎么在你嘴里说得就好像是个祸害一样?!”
赵云升不语。
他只用那副沉重的眼神望着老友,像是一座山要缓慢地倒下来。
邵恒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嘴角一抖,声音里压着隐秘的恐慌:“老赵,你瞒了我什么事?”
“十五年前。你告诉我,如果Alpha13-9一期临床试验通过,我们就可以拿到三千万的研发资金,继续我们的研究。”
“对。是我说的。怎么了?”邵恒皱眉,“你现在要跟我翻旧账?”
Alpha13-9对神经退行症有极好的治疗效果,12位志愿者中,有9位明显渐缓了神经退行的症状,其余3位无明显疗效。6个月观察期,他们的临床表现稳定,无明显的毒理迹象,被认为初步有效。
那一天,是邵恒和赵云升梦想的起点。邵恒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提交的资料通过审核时,他心底裂开的狂喜。
赵云升视线环绕一圈,确认关合百叶窗,检查门锁,慢慢地低声说:“那份报告。假的。”
“……”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邵恒还是被吓得僵在了椅子上。
他以为赵云升是在跟他开玩笑,可那人却恍惚地望向窗外,像是在反复回想十五年里独自保守秘密的煎熬。
“老赵,你是病糊涂了。”邵恒干笑着,“这不可能。志愿者有好转,这是我们亲眼见到的。”
“最初的Alpha13-9有疗效,但有长期毒性。病人长时间使用,会引发基因突变;而正常人长时间接触,则会诱导出类似于神经退行症的病症。明明是治病的药,最后落在普通人身上,却变成了致病的药。”赵云升靠在椅背,仰头笑,像是在笑那些年的荒唐,“邵恒,这些,你都不知道吧。也对。你不关心,也根本不懂这些研究上的事。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否则,你怎么会让先煦掉进这么拙劣的陷阱里。”
邵恒一动不动地盯着赵云升。
他忽得站了起来,双手撑着实木桌面,颤抖地盯着对方:“老赵。你别告诉我,你现在的症状,是。。。”
“是啊。”赵云升慢慢地闭上眼,“我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在那之前有了那三个孩子。我这样,是报应,他们,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