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顾念后脑疼得像是要炸开。鼻尖萦绕着一股陈腐的旧味,像是地下长期密封的空间。
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所及,天花板是光滑的白,一盏无罩灯吊在中间,冷冷亮着。他挣扎着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但所有通讯设备都没了,连鞋都被换了。
门没锁。
他赤脚踩上地砖,门外是一条安静的白色走廊,两边是实验室一样的玻璃门,全是磨砂处理,看不清里面什么状况。
可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拦住了。
是个戴口罩的男人,穿着黑灰制服,眼神不冷不热。
“顾研究员,请先回房间休息,”那人说,“用餐时间会有人送饭来。等休息好后,明天开始工作。”
“。。。这是哪?”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封闭研究所’。”男人说得很平静,“你的工作内容不变,只是研究地点换了。你家人已经收到你的‘问候短信’,不用担心外头。”
顾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现在不可以卵击石,只能忍耐地转身回了房间。
封闭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安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理智像是被蚂蚁啃噬着。
绑架——为了药物研究?
好荒谬。
荒谬到,顾念甚至觉得这是赵聿的意思。可仔细想了想,却又觉得与那个人的行事准则对不上。
虽然只见了几面,对彼此的印象都不算太好,但顾念确信赵聿不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那么。。。到底是谁?
顾念靠在床沿坐了很久,一夜没睡。
第二天,有人送来电脑、资料和一台备用离线服务器。
他开始工作,表面配合,甚至照旧做出一些试剂调整报告。但他每天花更多时间调查,查阅硬盘上的资料副本,搜索公司的资金流走向、项目目的、人员架构。不出人所料,这些信息几乎查不到,顾念不得不辗转于多个房间进行调查。
作为首席研究员,顾念说他在做研究,便没人敢质疑。
顾念是在第三天下午的主控区外遇见老师的。
他本只是借着查资料的名义走过长廊,不远处那扇通往主控室的门突然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声音带笑,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沉浸式的讨论。
他抬头,看清那人的脸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方教授一如既往地穿得干净整洁,白衬衫领口扣得很高,实验服衣摆垂落在膝下,手里还拿着一沓文件。他看到顾念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顾念啊,怎么样,还习惯吗?”
“老师?”顾念喉咙紧了几秒,立刻抓着他的手臂,将他带离主控室,在角落里焦急地问,“您也被抓过来了?您没事吧?!”
“嗯?没事啊。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教授拍了拍顾念的肩,安抚着说,“咱们诊所已经被并购了。不用担心,过不了几天,咱们就会搬到别的地方,这只是个暂时的落脚点。不会住太久的。暂时把你带过来,也只是怕商业机密泄露。他们跟我解释得很清楚,没跟你说明白吗?”
“并购?!”顾念忍着心跳压下去,声音发紧,“这不是正当的商业行为;是被囚禁,是被控制!”
“顾念。”方教授走近一步,语气仍然耐心,“你太敏感了。他们只是保密要求高。能研究这类疾病,条件重要,资金也重要。他们愿意出,我们就做。”
“可这是非法的!”顾念近乎于低吼,“他们限制我们的自由,扣留数据,关闭外联!老师,我们连病人的反馈都收不到了,甚至不知道这个药现在在谁手里!”
方教授听着他的控诉,脸上没有太大波动。
“顾念啊。你以为我们原来是在真正做独立研究?没有他们的资金,这些年我们撑得下去吗?”
顾念困惑地盯着他,很久,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您,不是这样的人。从前您不会这样想,也不会这样劝我。”
方教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主控室门,像是确认那扇门不会再开,才轻声说:“孩子啊,我十五年都扑在这个病上。我没有名声,也没赚什么钱,最后甚至连一个有效的治疗药都没做出来。你说,我怎么甘心?”
顾念这才意识到,方宁教授竟然是真的主动配合,而非被迫屈服。
“老师!!您好好想想,如果一切都合法合理,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而用这种不正当手段研究出来的药,能通过审批吗?!”
那一瞬间,方教授有些迟疑。可那种迟疑转瞬即逝。
他轻轻笑了笑:“我这把年纪了,只想看一次研究完成。其他的,对我来说,已经不算重要了。”
“……”
顾念站在长廊里,背后是冷风吹进来的回音,手指捏着走廊扶手,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