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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们自己002(第6页)

“因为那就是龌龊。情者就是不应该像理者一样。”

杜阿从来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不过现在她知道了。她说:“为什么?为什么不应该?”

“因为——你想知道些不相干的事,这很龌龊!”

杜阿的好奇心又被激发起来,她继续问:“为什么?”

多瑞尔没有回答,反而猛地伸出身体,向毫无准备的杜阿弹去。杜阿可没心情玩这个,她甩脱纠缠,说:“别闹了。”

“你知道什么是龌龊吗?比如,你可以渗入一块岩石里去。”

“别瞎说,肯定不能。”杜阿说。其实杜阿这么说,并不全是心里话,因为她自己就常常从岩石表面滑过,而且很喜欢这么干。不过看着多瑞尔那张窃笑的蠢脸,她感到一阵反感,于是就张口反驳,甚至心里也拒绝同意。

“能,你能的。这叫石慰,随便哪个情者都行。而理者和抚育者都只有在小时候才行。他们长大以后,就只能渗入彼此。”

“我不相信你,你自己瞎编的。”

“我跟你说,她们真这么干。你认识迪米特吗?”

“不。”

“你肯定认识。她就住在3号洞穴,身体特别厚。”

“就是走起路来非常可笑的那个?”

“对,就是因为太厚。就是她。有一次她把自己全渗进石头里去了——除了最厚那部分露在外面。后来有次她还让她的理者哥哥去看,她哥哥就告诉了她家爸爸。你知道她吃了多大的苦头吗?反正以后她是再也不敢了。”

杜阿转身离去,心中烦躁不安。过了好久,她都没跟多瑞尔说过话,从此两人再也没有恢复以往的友谊。不过从此,杜阿的好奇心倒是日益增长。

好奇心?还不如说是她的理者特质。

有一天,确定了父亲不在附近以后,她控制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渗入岩石,只进去一点。这是她告别孩童时代以来,第一次这么做,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敢渗入到如此之深。她的身体里流动着一种温暖的感觉。不过当她从岩石中脱离出来以后,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身上残留着岩石的斑痕,别人可以一眼看穿。

后来她时常这么做,越来越大胆,快感也越来越强。不过,不用说,她怎么也不会把整个身体完全浸入石中。

最后,她还是被父亲发现了,他很生气地嚷着,掉头而去。自那以后,她做起来更加小心了。现在她已经是大人了,对此也有了明确的认识。其实完全不必像多瑞尔那样故作神秘,这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大家都知道,所有情者都会干,有些甚至公开承认。

后来,虽然心中也会困惑不安,她还是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起码可以用来说服自己,也算是对所受煎熬的一点慰藉。当时“左情者”这个称呼一直如影随形,成了她难以摆脱的耻辱。那段时间她甚至迫于无奈,只能逃开人群,孤独终日,过起一种隐居式的生活。渐渐地,她开始喜欢上孤独的滋味,这又进一步加重了她的孤独。孤独之中,她只能在岩石间寻求安慰。石慰,不管是否龌龊,都是一种孤独的表现,正是周围那些人,把她推入了这种孤独的境地。

至少,她这么跟自己解释。

有一次,她也试图反击。对着那些嘲弄她的人,杜阿大声喊道:“你们都是右情者,一群龌龊的右情者!”

她们并不回话,只是远远地笑着。杜阿感到无法忍受,只能跑开,心中充满了挫折感。她们就是这样,几乎所有的情者到了成家的年纪,都会变得喜欢孩子,跟抚育者一样为孩子的事牵肠挂肚。杜阿很讨厌这样,她自己从来都没有这种感受。孩子只是孩子,照顾他们是抚育者的事。

再往后,这种关于名字的恶作剧渐渐销声匿迹。那时她已经出落成一个身姿曼妙、体态动人的少女,游动起来婀娜多姿,无人能及。越来越多的理者和抚育者为她倾心;而其他的情者们,发现已经很难嘲笑她了。

至于现在,没有人敢在和她说话的时候,流露出半点不敬的意思(所有洞穴的所有居民都知道,奥登是当代最杰出的理者,而杜阿是他的伴侣)。她自己知道,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在内心深处还是一个左情者。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龌龊,不过有时候她还是梦想,自己能成为一个理者。这个念头让她困惑不已。她想知道,是不是其他情者也有这种梦想——哪怕只是一闪念;她还琢磨,是不是因为这个梦想,她才不希望生个小情者——因为她自己就不是一个真正的情者,也从来不曾履行好自己在家中的职责。

奥登并不在乎她是个左情者。他从来没这么叫过——但是他喜欢她对自己生活的兴趣——他喜欢她的那些问题,并乐于解答,看到她能理解,心中更是欣喜。他甚至在崔特嫉妒的时候,为她辩护——其实也不是真的嫉妒——只是在崔特顽固而简单的世界观中,他和杜阿的关系简直不可理喻。

或许(她越来越多地意识到),正是因为她的理者特质,她才会与奥登接近,跟崔特疏远。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那么讨厌崔特的顽固无理。奥登从来没有透露过这点,可是崔特或许能感受到一些。虽然并不能完全想通这个道理,也表达不出来,但这点模糊的意识足以让崔特气恼。

第一次去长老洞穴的时候,她听到两个长老在交谈。她当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发觉四周的空气在快速颤动、变化,让她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很不舒服。她不得不把身体淡化,好让震动穿身而过。

奥登告诉她:“他们在交谈。”然后,遗憾地说,“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交谈的。他们能彼此听懂。”

杜阿努力集中精神,想抓住只言片语。她一向努力做到反应敏捷、理解迅速,奥登也喜欢她这样。(他曾说过:“我见过的所有理者都有一个共性——身边都有个没头脑的情者。有你,我很幸运。”她当时回答:“不过别的理者好像都喜欢白痴伴侣。奥登,为什么你与众不同呢?”奥登也没有对理者喜欢白痴伴侣这事提出反驳,只是说:“我也不知道,我想这个问题也没有深究的必要。真正值得庆幸的是,有你在我身边;而且,我为我的庆幸而庆幸。)

她问道:“你能听懂他们说什么吗?”

“不太真切,”奥登回答,“他们变化得太快,我抓不住。有时候我能听清楚几句,特别是在**以后,不过内容还是理解不了。而且,也只是有时而已。这种感觉就像情者们常玩的一些小把戏,看在眼里,却不甚明了;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把戏在情者之间也只能意会,无法言传。你愿意的话,可以试试看。”

杜阿却有点抗拒:“我不敢。长老们恐怕不太喜欢这样。”

“噢,继续。我很想知道。试试看,告诉我他们在谈什么。”

“可以吗?真的没事?”

“试试嘛,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要是生气的话,我就说是我让你干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杜阿慢慢接近那两个长老,心中惶惶不安。她全身放松,排除杂念,准备接受长老们的意识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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