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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第5页)

李嶷推开房门看了看,这镇上的客栈,甚是简陋,好歹还算洁净,便又另给了几个钱,问掌柜要热水洗漱。那掌柜看在钱的面子上,万事都痛快,当下便去叫灶下生火烧水。只是她脚步虚浮,虽拄着拐杖,但手在门上扶了一把才站稳,定了定神,方才走进房内。

李嶷关上房门,见她委顿不堪,便忍不住嘲讽:“别演了,再演我都要信了。”

她本来腿伤未愈,此时又觉得背上涔涔冒着冷汗,心知自己这伤势只怕不好,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又倒在地上。耳中却清清楚楚,听到他说:“起来,别来这套了,又想趁机一针刺晕我是吗?”

她也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股劲力,咬牙挣扎着扶着桌子站稳了,却若无其事道:“是啊,被你看透了,但是你放心,有机会我还是会一针刺晕你!”

他听了她这么一句话,冷哼一声,推开房门就走了。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听到门“吱呀”一声被他带上,当下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李嶷从房中出来,其实也并无处可去。只见客栈院子里生得一株合抱粗细的槐树,树下正是井栏。客栈的杂役,正在那井畔汲水,他便站在井畔,出神地看着那杂役汲水。

那日他离开之后,本在山中行了半日,待到向晚时分,心中激**之意已经渐平,在山间露宿一晚,第二天思量再三,还是觉得带着她去定胜军中更为合算,便返身回去寻找。他脚程快,待回去时,正巧看见她在老夫妇墓前咬破手指,用血去涂那刻在石头上的“恩”字。他本来觉得她所作所为皆是惺惺作态,所以不紧不慢跟在她后头,看她如何行事。他既有镇西军中第一斥候的名头,身手何其轻灵,追踪其后,丝毫也没令她觉察。这些日子来她风餐露宿,有时候饿极了,也去溪水里捉鱼捕虾,只是她明显不惯做此等事,常常忙活半天,也未捕到能勉强充饥的鱼虾。最后到底是怕她饿死,他逮了只野兔扭断了腿,扔在她歇脚处不远,她才吃了顿饱饭。

至于为什么要跟着她,当然是拿她去跟那崔公子换军粮最为合算。她若是半道饿死了,岂不前功尽弃?

他在井栏前又站了一会儿,只见厨房烟囱里升起袅袅白烟,想是那杂役正按照掌柜吩咐在烧热水,又想起她蓬头垢面的样子,真像一只刚从灶下钻出来的乌糟糟的猫儿。他不知不觉竟叹了口气,心想总得回去看一眼,她可别真伤重死了,当真白费自己这几日的工夫。

他回到房中一看,她竟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急忙伸手摸了摸她颈中的脉,幸好还算平稳。当下只好将她抱到**放下,见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触手之处,皆是滚烫,他不禁皱眉。恰巧此时杂役送了两大桶热水来,他便又给了些钱,让那杂役赶紧去请郎中。

李嶷见他皱眉不语,便问:“大夫,病人可有不妥?”

那郎中摇了摇头,叹气道:“唉,老朽摸不到滑脉,尊夫人这腹中胎儿,恐怕保不住了。”

李嶷听说是这个缘故,不由释然:“哦,这个,无妨。”

那郎中不禁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愈发古怪了。李嶷一想自己这话听着确实不对,赶紧弥补,连声说:“大人要紧,大人要紧。”

那郎中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尊夫人这脉象,是邪风入侵高热不退,必是受了外伤又失于调养,好在她底子健旺,才撑到如今。”

李嶷心想,这郎中确实有几分门道,不想这小小镇子上,倒有良医,便点头道:“是,前几日她在山上伤了腿。”那郎中说道:“那就是了,我写个方子,你先照方抓药煎服,再买些跌打丸药用酒研开,给尊夫人伤处敷上,必然很快就能好起来,就是她腹中这胎儿……”说着,又摇头叹了口气。

李嶷听说腿伤能治,赶紧道:“无妨无妨,大人要紧。”当下郎中开了方子,李嶷去抓了药,又交给店中杂役代为煎药。待药熬得了送来,天早就黑透了,她却仍旧昏睡不醒。李嶷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觉得她额头烧得滚烫,唇上都烧起了细碎的白皮,只听她嘴角翕动,似在呓语,他侧耳听了听,才听到她在喃喃地唤:“阿娘……”

他不禁撇了撇嘴,心想眼前这女子素来凶悍狠辣,病了却原来也只会叫娘。正犹豫怎么给她喂药,她在昏沉中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摆,他本就是单手端药碗,便腾出一只手想拽开她的手,但她抓得很紧,一时竟拽不开。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梦见了什么,又喃喃地唤了一声:“阿娘……”

他也不再管她放不放手,坐在床头,用一只手用力扶起她来,说道:“喂,吃药了。”她虽被扶起,但仍无知无觉一般,只是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当下他使劲捏住她的鼻子,她因为窒息本能张开嘴,他趁机就将一碗药迅速灌下去,她在昏沉中被呛得连声咳嗽,他大力在她背上拍了好几下,这才渐渐平复。

他心道:要不是为了军粮,呛死你算了。总算趁着她咳嗽将她手指掰开,将自己衣服从她指间抽出,将她重新放回枕上,这才转身走到桌前,把那买来的跌打药丸放入碗中,又按照郎中的嘱咐,倒了约莫半两烧酒,细细研碎成药泥。

等研好了药,李嶷将药泥摊在手心里,用另一只手掀开被子,拉一下她的裤脚,本想给她伤口上药,却发现她裤脚用碎布条牢牢系成了死结。当下他想也不想,就抽出匕首,用刃尖挑破她裤子的膝盖处。不想恰在此时,她睫毛微微一动,忽然睁眼醒来,见此情形,不由得一把推开他,缩到床角,惊恐万分地瞪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她听了这话,也不知为何被激怒,反倒将脖子一扬:“那你杀好了。”他眉毛一挑,放下匕首,五指扯住她的裤角,突然用力一撕。她惊羞怒极,挥手便有数枚细小的银针朝他射去,他早有防备,头一偏避过,她自知不敌,几如搏命一般,和身扑上反手就是一掌,只听“啪”的一声,她这一掌狠狠打在他脸上,几乎是同时,他手中药泥也“啪”一声糊在了她的伤口上。她低头看看自己腿伤上的药泥,又看看他脸上迅速浮红起来的掌印,不禁嗫嚅:“你……你……”

他揉了揉脸,一言不发,起身拎起桌上为了研药剩下的半瓶酒,转身离去。

既走出了屋子,举头但见好一轮明月,照得天青地白,月色皎然倒映在地上,便如遍地清霜一般。夜风阵阵,拂得院中槐树枝叶时时摇动,映在地上的影子也时聚时散。他忽然想起那日在井畔遇见她,也是这样一个月夜,那晚黑夜中她双眸灿然如星,倒映着万点萤火,便如天上的银河,都在她眸底一般。

他不愿再多想,但今晚这月色实在喜人,当下拎着酒瓶,三下两下便越墙穿檐,登上那客栈的屋顶,在瓦松间寻了一片平坦之处,坐在那瓦上对月饮酒。

他自从牢兰关起兵勤王,一路征战奔波,甚少有今夜这般闲暇独处之时,当下对月自饮,也不用酒盏,不知不觉,已经将那壶酒喝了大半。

他微有酒意,便仰面卧在那屋瓦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满天星辉灿然,心想牢兰关中不知此时又是何情形。这已近秋分时节,只怕就要下雪了,若是下得初雪,就该当于荒野中猎黄羊了。他正在浮想联翩之际,忽听不远处“嗒”一声轻响,明明是有人也上房顶来了。他并不作理睬,过得片刻,果然见她便如一只瘸腿的小猫一般,笨手笨脚从屋脊那边翻过来,慢慢朝他走过来。他虽没有望向她,但眼色余光,只瞥见她两步一滑,到底是腿上有伤,屋瓦又嶙嶙不平,幸得她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不声不响,走到了他身边,也在他身侧的屋瓦上坐下。

他不由得浑身不自在,便坐起来,又拎过酒瓶,饮了一口,只听她低低地道:“对不住。”

他冷冷地道:“你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她螓首低垂,说道:“其实……那天我把你刺晕之后,马上就从地窖出去了,我听到他们说要将老丈和婆婆带走做杂役,就以为他们不会对老丈和婆婆下手的,我以为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我自诩聪明能干,却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救得他们。”她摇了摇头,神色之中,尽是沮丧。

她也不知在想什么,过得片刻,终于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喃喃地道:“是我错了,我只恨我救不得。”她顿了顿,道:“从前,节度使在教导公子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节度使说,位高之人,必然时时都需做很多决定,这些决定,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是错的。若是做错了决定,或许就会害死很多人。这就是位高权重之人,自当谨慎之处。可是,若是一言便可决千万人生死,那么就该想一想,是该当救一人,还是该当救天下。”

李嶷听到她提到节度使,必然所指就是卢龙节度使、朔北都护、大将军崔倚,不由一凛。盖因崔家世镇幽州,至这一代崔倚领兵,更为勇武善战,率军曾将揭硕王帐逐出千里,一时揭硕人竟不敢越过拒以山放牧,由此先帝赐下“定胜”旗帜,崔家军亦号称“定胜军”,乃是朝廷用以威慑北地揭硕诸部的大军。但孙靖作乱后,崔家父子号称勤王,却驱兵南下,明显意在趁隙取利,或有逐鹿中原之意。

他便问:“你是自幼跟在崔公子身边长大?”

她轻轻点一点头,道:“公子待我极好,并不将我当作一般奴仆视之。”这是十分高明的法子,她这般聪慧过人,若是以等闲奴仆视之,总有一天她羽翼丰满,便会振翅飞去,再不复返。所以这也是那崔公子笼络人心的手段,他心中不以为然,忽道:“你日间病着,昏睡不醒,一直在叫阿娘。”

她闻言不由一怔,过了片刻,方才道:“我幼时住在边塞要地。有一日城中男子都跟随将军出城去打仗了,没想到另一股敌人却绕来袭城。城中只有老弱妇孺,根本无力防守。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吧,身形瘦小,我娘便让我从井沟爬出去逃命,城中所有妇人,已经决意一起力战到最后一刻。我不肯走,叫我娘同我一起逃命,我娘说她不能走,若是她们也弃城而走,坏人就能夺得这边塞要地,到时候**,南下烧杀抢掠更多的城池,只怕好多像我一样的孩子就要失去爷娘父母,也有好多爷娘父母,就要失去自己的儿女。我哭着闹着要留下来同她一起抗敌,我娘骂我,叫我好好活着,活着长大了好为她报仇,好好学本事,或许能救更多的人。若是同她一起死在城中,那她们力战又是为了什么?她们就是为了孩子能活着,将来或许有一日,我也得像她一样拼命,只为了能救自己的孩子,或者更多的人,更多的孩子……我哭着问,难道这城里的妇人都不是人吗?为什么不逃走,为什么娘亲宁可死了,也要救其他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我娘说……不要只顾着救眼前一人,要救天下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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