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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霜降 001(第5页)

“谁让镇西军缺粮呢。”她狡黠一笑,看着时辰已经不早,起身便欲离去。李嶷急着起身相送,不想碰倒了榻前的拐杖,其实他压根就用不着那根拐杖,不过是放在榻前做个样子罢了,但拐杖落地“啪嗒”一响,他忽然灵机一动,只作站立不稳,身形晃了晃。果然她一回头见他趔趄,不假思索伸手就搀住了他。他只觉柔荑纤纤,扶住了自己的胳膊,她的手又轻又暖,身上又有一股幽香,中人欲醉。

“喂!”他躲得不算狼狈,却甚是不满,“明儿还要去接粮呢,你此时刺昏了我,误事怎么办!”

“你这样的狡猾奸险之徒,就该刺昏了才是。”话是这么说,她气恨恨收了针袋,转身离去。

还是半分也不肯相让啊!他怅然地想。

话说那郑国公袁鲜,自知道符元儿定下这般突袭妙计,喜不自胜,在家中与几位要好的亲友宴饮,这几名要好的朋友,皆是城中世家子弟,与袁氏世代通婚,亲密无间,也是他视作心腹之人。

那些人最擅察言观色,见他高兴,便吹捧了一番,又拿话激他:“鲜兄不是说要去质问那胡儿,怎么去了一趟刺史府,便又偃旗息鼓回来了?”

袁鲜话到了嘴边,忽又想起符元儿再三叮嘱,此乃机密要事,万不可入第三人之耳,当下又忍住了,只道:“反正那胡儿有办法克敌制胜,我们只在城中等着便是了。”顿了顿又道:“那胡儿甚是客气,说我是代大都督镇守洛阳,又是洛阳城中爵位最高之人,所以这等机密事,只能告诉我一人知晓。”说毕扬扬得意,看了在座诸人一眼。

座中有一人正是袁鲜的内弟,洛阳城中有名的纨绔韦谿。此人最是自觉聪明过人,又特别爱出风头,见袁鲜话里有话,哪里还按捺得住,知道硬是逼问只怕无用,当下便使了个眼色,座中人左一杯,右一杯,便都来起哄敬酒,说连符元儿那个素来无礼的胡儿都不得不低头,还是袁国公有能耐云云,过了大半个时辰,将袁鲜灌得有七八分醉了。

韦谿便道:“虽是机密,但这座中亦无外人,国公何不透露一二,我们也帮着参详参详。”

袁鲜早被吹捧得飘飘然,更兼又饮了偌多酒,当下大着舌头,说道:“这既然是机密,自然是不能说的,也不是信不过诸位。”

那韦谿眉头一皱,却道:“符元儿素来不将咱们放在眼里,他别不是拿话诳骗吧。”

袁鲜气得一拍胸口,说道:“凭他敢诳骗谁,也不敢诳骗我!”当下便将符元儿派精兵乔装出城送粮,实则突袭之事,源源本本说了。韦谿大喜过望,连忙道:“建立功业的时机到了!”

原来他们这些旧日便与孙靖十分亲近的世家勋贵子弟,因为孙靖谋逆,都或大或小得了些虚衔,但半分实权没有,兵权更是摸不到边。要知道孙靖乃是武将,如此在朝中摄政,任用的也皆是武人,他们这些勋贵,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更兼个个志大才疏,孙靖哪肯将兵权交到他们手上。

另一名纨绔也连连点头,说道:“韦兄说得是,我们府里这些私兵,都是精兵强将,听说李嶷才只几千老弱残兵,有何可惧?”又道:“且莫将这桩天大的功劳,让那胡儿独得了,若是他真大败李嶷,从此后且不说这洛阳城中,只怕在朝中,也无你我世家立足之地了。”

众人皆点头称是,当下谋划起来,如何避开符元儿的眼线,如何悄无声息出城,如何布置杀李嶷一个措手不及,却是越讲越兴奋,袁鲜还命人取了沙盘来,依着兵书推演。在深秋的夜风中,袁鲜只觉浑身热血沸腾,说道:“随我出城,建功立业,活捉李嶷,令那胡儿再不敢在我等面前,有争荣夸耀之心!”

他们虽然是一群纨绔,但皆是久居洛阳的世家,在城中根深叶茂,各家有各家的办法。符元儿虽然悍勇,但被调到洛阳城中也不过数月,他们悄悄调配私兵,竟然瞒过了符元儿。

这厢符元儿收拾停当,命心腹的一名荀郎将领兵出城去送粮,这荀郎将素来为他信任,他便细细叮嘱道:“李嶷是个奸猾的人,不然也不能陷杀庾燎万军,你出城之后,见机行事。李嶷虽依约率镇西军袭定胜军,但说不好其中是否有诈,若是不利,速速退回城中,那些粮草就扔在那里也不可惜,他得了粮草,反倒行动迟缓,寻机再歼灭不急。”

那荀郎将叉手行礼,道:“将军放心,我理会的。”

荀郎将领着几千乔装成运粮丁的精兵,推着粮草出城,几万担粮草,车队绵延不绝,行起来自是缓慢,待得午后,方才行至镇西军军营前十余里许,早有裴源得讯,亲自带着人接出来。

荀郎将只看着眼前人马疾驰带起的烟尘,心想镇西军果然倾巢而出,倒是颇可一战。待得烟尘渐渐散去,却见裴源只带了寥寥几百骑,却是每骑后面绑了竹帚树枝之属,因而疾驰时便似有千军万马的假象。他脸色大变,知道必然有诈,当下令旗手挥旗示意,领着几千乔装的精兵,转身上马朝洛阳城中退去。他刚刚上马转身驰了数百步,回头一看,忽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支人马,直奔着粮队前的裴源杀过去,他心中诧异,忽闻喊杀声震天,原来是崔家定胜军与镇西军早在两翼伏下重兵,幸好他见机快,退得也快,但见后面镇西军与定胜军合围,将那支袭向裴源的人马围在其中,杀得片甲不留。他领着自己的精兵,再不敢耽搁,逃回了洛阳城中。

李嶷本来只是想将计就计,让符元儿吃个小亏,多得些粮草罢了。万万没想到袁鲜贪功,竟然亲自出城来,顿时喜出望外。等拿住了袁鲜等人,便立时遣人去给城中的符元儿送信,叫他开城出降。

符元儿闻讯,勃然大怒,说道:“竖子焉能坏我大事!”当下便在堂中回复镇西军的信使,说道:“别说一个郑国公,便是有十个郑国公,也甭想我出降。李嶷若要杀那个纨绔,一刀杀了便是!”

话说李嶷何等精细之人,他遣信使到洛阳城中,却令俘获的袁鲜最为信重的一名家将,穿上镇西军的服色,扮作信使的随从,夹在其间。那家将亲耳听到符元儿如此言语,当下心胆俱裂,回到镇西军营中,一见了袁鲜及众纨绔,当即痛哭流涕,将符元儿那番言语,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了袁鲜。袁鲜不由瞠目结舌。他原本还抱着万一的指望,心道众人皆言那符元儿善战,自己不慎失陷在这里,洛阳城中却有数万兵马,皆是精兵良将,符元儿领兵来将自己救了,不是举手之劳吗?万万没想到,心腹家将竟然带回这样一个消息。

帐中那同样被生擒的韦谿亦是瞠目结舌,他自诩知兵,没料到出城一战,稀里糊涂就败了。败了不说,自己所领的私兵四散奔逃,他却被生擒了。好在镇西军对待他们这些俘虏还算客气,既没有施之酷刑,也没有过分折辱,就给他们带上了镣铐,命人严加看管,防止他们逃跑而已。

今日李嶷遣信使去城中,韦谿本来抱了极大期望,心想不论是财帛也好,粮草也好,甚至是洛阳城,不管李嶷提什么条件,符元儿总要想方设法,将自己诸人赎回的,没想到符元儿压根都不跟李嶷讨价还价,径直叫李嶷把袁鲜一刀杀了,显然毫不顾忌袁鲜乃是孙大都督的内弟。

袁鲜乃是这帮纨绔中爵位最高、身份最贵重之人,那符元儿都毫不顾惜,自己不过是韦家的子弟,又哪里能指望符元儿投鼠忌器呢?当下他心中大悔,不该为了功名富贵,就撺掇袁鲜出城,但此时痛悔无用,他定了定神,当下便抱着袁鲜的大腿,泣不成声:“姊夫,符元儿那个胡儿,早就将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今日只怕是要借李嶷这手,来除掉你我诸人。”

袁鲜自从沦为阶下囚,被镇西军生擒,心腹家将从城中折返,又带回符元儿如此言语,早就头昏脑涨,心想果然兵者不祥,自己就不该带兵出城,这符元儿翻脸无情,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毫不顾惜。可惜孙靖远在西长京,纵然素来疼爱自己的姊姊魏国夫人知晓,求得孙靖下令,让那符元儿来相救,定然也来不及,只怕自己早就被李嶷一刀杀了,心中又慌又怕,更兼被韦谿这么一哭,更是心乱如麻。

袁鲜也几乎要哭出来了:“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是方寸大乱,没想到那个胡儿,竟然这般冷酷无情。”当下与韦谿抱头痛哭,帐中诸纨绔想到今日只怕就要将性命葬送于此,个个都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话说那定胜军营中,又是另一番情形。定胜军与镇西军合谋,镇西军伪作袭营,定胜军诈作败走,然后又趁洛阳城中送粮出来,两军埋伏在道边,一起将出城的袁鲜等人尽皆擒了。因为镇西军乃是李嶷亲自领兵,所以袁鲜诸人,皆被押在镇西军营中。

桃子知晓此事,不由得忿忿:“李嶷这个人,就是太狡猾了。早知道咱们就不该答应他,只是襄助,战果尽归他所有。”

大帐之中,崔公子斜倚在榻上,脸色却有几分苍白,他素有痼疾,每逢秋冬之时,便旧疾发作,虽精心调养,但这时节便无法带兵上阵,只能静养为宜。偏这日又接了要紧的军报,乃是孙靖径直从滑州出兵,直奔崔倚大营而去,显然是想抄了崔倚的后路。这便令眼下崔公子所领的这支定胜军进退两难,若是带兵回援,那么只能弃了建州和并南关;若是不带兵回援,只怕孙靖之师与洛阳连成一气,合力真将崔倚困住。

他咳嗽了两声,接过桃子递上的热水,饮了两口,缓过一口气来,却对何校尉道:“袁鲜是镇西军侥幸得之,既答应了李嶷,这点气度,我们总该有的,不应与他们计较。”

何校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谁也没想到袁鲜竟然会领兵出城,倒是我失算了。”

“也不与你相干。”他喟然长叹了一声,“此番将所获粮草尽让与镇西军,也是咱们早就商议好的,为了是之后取得洛阳,尽可以好生理论,占一番上风。若我们有洛阳,父帅那里,自不必说,定可以从容应对孙靖之兵。”他顿了顿,叹道:“李嶷这个人啊,才智、谋略、军事,样样皆出色,没想到连运气,都这么一等一的好。”

何校尉并不作声,那崔公子却漫声道:“只是他虽有袁鲜在手,但他实在是兵弱将少,就这么区区几千人,摆在洛阳城下,都不够看的。他想要洛阳,还得来与我们相商,既要来与我们相商,那么我们一定要得洛阳。”

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李嶷亲自带兵出洛水,从战略意义上来说,是为了牵制孙靖各部,好让逼近陇右的裴献率着大军,放手一搏。此人在军事上素有野心,而且从来不惧冒险,但这次,孙靖应对得亦是老辣,调了更多兵马去堵裴献,李嶷在这洛水之畔,一支弱兵,进,无力攻洛阳;退,无城可守,其实是相当有风险的,只能与他们定胜军联手,才能有机会获取洛阳城。

她想得清楚,又与崔公子商议一番,当下便拿定了主意。等从中军大帐出来,她便命桃子去约李嶷,桃子问:“这次不写信啦?”

“写什么信。”她想到李嶷,心中却是百味陈杂,不知为何,竟有点生气的样子,“他不配我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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