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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补习（第1页）

韩玄飞本来就是学文的，英语、日语功底都相当不错；说句老实话，守着个警察的位子还真算得上屈才。不过旗奕觉得这样挺好。若是真让他这个博学多才又酷爱工作学习的宝贝充分发挥各项全能，一来是韩玄飞身体受不了；二来他旗奕可不希望那些挣不了几个钱的工作耽误了他和玄的幸福生活。

可惜天并不总是遂人愿。一天晚饭桌上，韩玄飞说起有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家孩子正上高一，最近正好自己不怎么忙，就想找自己给补补英语。旗奕立刻一百个不愿意：“你又不是义务家教，找你辅导英语？”韩玄飞继续扒饭：“孩子还挺乖的，就是不开窍。她妈妈是我老同事了，刚进公安系统的时候就认识，一直都挺照顾我的。”旗奕继续抱怨：“我是说你又不是专门学英语的，找你辅导高中生不怕你误人子弟啊？”韩玄飞不满地敲敲碗边：“喂~你别把人看扁了啊！我的英语应付一个高一学生绝对可以。”

旗奕当然知道韩玄飞的文化课成绩绝对没的说。他从李家宁那里听说过许多他当年的光辉业绩，英语据说是铁打不动年级第一，其他专业课更是不在话下；至于日语实力，旗奕是见识过的。

心里理解了那孩子的家长，旗奕还嘴硬：“现在遍地都是大学生家教，随便请一个不都比你专业得多？”韩玄飞被旗奕纠缠得不耐烦了，搁下碗筷正色跟旗奕说：“你就别再啰嗦了。实话跟你说，这孩子的爸是当年局里派进纵横的第二批卧底，有去无回。现在家里就一个大人，经济条件不是非常好。局里工作也不很忙，帮帮人家也没什么。这孩子是我们这帮同事看着长大的；这个忙我帮定了！”

旗奕被驳得哑口无言，一双深沉的眼睛看进韩玄飞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惶恐：“玄，我也没有说什么。这忙该帮，我全力支持。”说完埋头吃饭。

孩子家在警局大院，再加上怕旗奕这装修过于奢华的别墅引来闲话，韩玄飞定在周六下午在警局大院的自己那间房子里辅导。旗奕一听立刻准备跟着一起去。韩玄飞赶紧拦住这只自己到哪都想跟的“跟屁虫”：“你去干什么？孩子家就在隔壁楼，午饭也不需要你操心。旗大老板你就乖乖在家呆着吧~”说完把一脸欲言又止的旗奕关在门里就出去了。

孩子小名叫阳阳，是个虎头虎脑的男生，体格结实高大，块头看起来也不必韩玄飞小多少，眼睛里闪着机灵的光；但学起英语这样的学科来，却无论如何开不了窍。连续几张5开头的试卷差点把家人气死。

孩子妈妈把孩子领进门后简单寒暄了几句，还硬塞给韩玄飞一大包什么土特产，然后就匆匆离开了。韩玄飞来之前已经熟悉过一些高一英语的内容，麻利地翻开课本和辅导书直入主题。

单词短语造句作文之类的讲了半个小时，阳阳就一副要睡觉的表情，没精打采地垂着头。韩玄飞早料到这一出，甩出一套复习刚才讲过内容的卷子叫他做做看。阳阳睡眼朦胧地ABCD填了一通，韩玄飞一对答案，连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都不到，卷起卷子在阳阳头上敲了一下：“我说你，讲了半天怎么一点都听不进去？”

阳阳抬起乌黑却无神的眼睛，无奈地看着韩玄飞：“李叔叔，我就是英语学不下去。数学物理什么的我都没问题，只有这英语，我自己都拿自己没辙。”韩玄飞正色道：“我也是从你那时候过来的，当然知道你这种年纪的男孩子很多都在学习语言上有难处。但这并不能成为你学不好的理由。数学物理那么灵活的东西都能学好，证明你的学习能力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你学英语的方法和心态。不要总告诉自己学不好学不好。英语这东西，只要你勤背勤读，高中阶段想拿个七八十分没有问题。”

虽然这番话从韩玄飞嘴里说出来还是颇有说服力的，无奈阳阳这种“老油条”被历任英语老师说教得太多，一脸无动于衷地冲韩玄飞摇头：“李叔叔，这些话我们老师都说过。没用的，我就是不行。一看到单词就头痛，背一百遍也记不住。”韩玄飞还是一脸严肃：“什么叫背一百遍也记不住？那是你没有背到心里去。这样，我先每周抽查你两个单元的单词，这不算多吧？”阳阳挠挠头：“这个老师也检查……”韩玄飞扫他一眼：“别当我不知道，老师那种大范围听写之类的检查，你们随便一张小抄就对付了！”阳阳听后尴尬地挠头傻笑。

半个月之后，阳阳已经开始喜欢上韩玄飞这种平易近人而又严格的辅导方式。他当然不是喜欢自讨苦吃，希望有人来严格要求他；只是这个叫李家平的叔叔一脸严肃的时候有一种……嗯，他也形容不出的气质，具有既让人肃然起敬又让人想亲近的魔力；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意，更是叫人忍不住跟着开心起来，不想挪开目光。阳阳觉得这可比班上那个被同学形容为“刀子嘴斧头心”的英语老师强多了。而且他还传授给自己很多学生自己摸索出来的学习方法，比如说怎么按拼写规律背单词以及发音，在四个选项都模棱两可时怎样提高准确率等等，对他来说非常实用。

这次韩玄飞给他泡了一杯咖啡，先叫他做了一张综合复习语法的试卷，再鼓励他打起精神加油，又给他一一讲解了那张卷子里错误的原因，提醒他今后如何避免；还根据他错误的题目类型归纳出他学习英语过程中的弱点和欠缺。

等韩玄飞把这次补习的内容结束，又在阳阳母亲的盛情难却下去他家吃了晚饭，天已经开始擦黑了。韩玄飞跟阳阳和他母亲告别后准备回家。不料阳阳坚持要跟出来要送他的李老师一程。韩玄飞笑着地拍拍他：“这里我常来，还要你送？”阳阳热情地眨巴着眼睛执拗地说：“我就送你到小区门口，再跟你聊聊学英语的事行不行？”

孩子一脸坚持，韩玄飞只好答应。出了楼栋门，孩子脚步渐渐放缓，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韩玄飞和蔼地说：“想问什么就问吧，不快点回家你妈妈该着急了。”阳阳怯怯地看着韩玄飞，吞吞吐吐地问：“那个……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当年我爸卧底的事？”韩玄飞心里一颤：“那你都知道些什么？”阳阳急切地说：“妈妈只跟我说过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去黑帮内部卧底，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你能不能具体跟我讲讲爸是怎么死的？是被什么人杀死的？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韩玄飞低头看看阳阳的脸，又抬起头来瞭望小区远处的树木和暗色的天空，缓缓地说：“我知道的也并不多。你爸是在打入黑帮中层的时候被发现身份的，他自己不知道已经被发现了。后来在一次火拼时被自己这方的人枪杀。就这么多。”

阳阳不满地撇撇嘴，急切的目光一直就没从韩玄飞身上离开，他有些任性地嚷道：“你就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我妈说你也去那个黑帮里卧过底，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警察，还一个人把那个黑帮给灭了！很厉害很厉害！你就多告诉我一点吧，李叔叔！我听我妈说过你的事以后就一直很崇拜你的！报纸上都报道过呢！”孩子那灵动的眸子里，眼看就要滚出泪来。

韩玄飞心里并不比阳阳好受。他父亲老冯，当年可是局里响当当的神枪手，是韩玄飞他们这帮年轻警察的偶像。后来局里比韩玄飞资历稍微高一点的同事们把老冯马蜂窝似的尸体抢救回来后，人人失声痛苦。老冯的殉职对韩玄飞选择卧底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他心中一直把老冯看做值得敬重的前辈和榜样。难道现在要他跟孩子说，你爸爸死时身上布满枪眼，你和你妈妈也曾在黑帮的黑名单里，你小时候还见过的哪个叔叔哪个伯伯也和你爸爸一起殉职了……

韩玄飞无论如何说不出口；面对这么一个眼神清澈的孩子，不论谁都说不出口；他理解阳阳母亲缄口不言的理由。他只能柔和地摸摸阳阳的头，对他说：“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灭掉那个黑帮是局里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其中一员而已。还有一点要跟你说，你爸爸在最后一次跟局里联系的时候，还跟组长说，我们家阳阳学习不大好，贪玩，你记着替我好好管管他。当时我们组长眼眶就湿了……”

阳阳红了眼眶，已经颇有男子汉尺寸的肩膀微微在夕阳昏暗的余晖中微微发颤。韩玄飞叹了口气，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拍他：“你妈妈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好好努力，将来长成一个男子汉，你爸就安心了。”

这天下午旗奕在家处理了一些公务后，一个人吃了晚饭。晚饭后自作主张开车来警局小区接韩玄飞回家，几条短信发过来也没回音，就想先把车开进来，再自己上楼看看，给韩玄飞一个惊喜。他早就想目睹一下韩玄飞的“辅导大业”是如何进行的，要不是韩玄飞一脸严肃地拒绝接送，他根本忍不到现在。不料车刚拐进韩玄飞住的这片楼群，就撞见韩玄飞搂着个年轻男孩站在楼门口，一副柔情悲怆的场景。

旗奕知道韩玄飞为人低调，一直不希望别人看见自己来小区找他，于是先忍着满腹疑问将车停在前一栋楼前的树荫里静静看着韩玄飞，想等他们结束了再按喇叭叫他上车。不料越看越不不对劲，这男孩也伸手搂住了韩玄飞的脊背，越哭越伤心；韩玄飞不时伸手轻柔地抚摸男孩的头发安慰他，完全是一副爱怜疼惜的模样。

旗奕心里不知何时已经酸水汹涌，连他自己都很少被韩玄飞这么温柔地抚摸；而且玄也没跟他提起这孩子已经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远远看去根本就是两个成年人在拥抱。

好容易捱到两人放开拥抱，开始并肩向小区门口走，旗奕实在忍不住，按了一声喇叭，开门下车。韩玄飞和阳阳看到旗奕突然出现，都吓了一掉。韩玄飞是惊讶他怎么来了；阳阳则是看到这么一个有气势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赶到很突兀。

韩玄飞不想在孩子面前跟旗奕讨论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问题，直接向阳阳介绍：“哦，这是我亲戚，我现在住他家里，来接我回去了；你也赶快回家吧，你妈妈该等着急了。”阳阳盯着旗奕，半晌才如梦初醒似的“嗯”了一声，颠颠地转身往家跑。

韩玄飞转身开门上车，旗奕也跟着上车，不轻不重说一句：“现在孩子发育真好，高中生长得跟大人似的。”韩玄飞听出旗奕语调怪异，立刻揣摩出了个大概，嘴角一扬：“……吃醋了？”旗奕边开车边“嘁”了一声：“谁会吃小孩的醋？怎么，你要求太严格，把人家孩子都逼哭了？”韩玄飞看看窗外风景：“你当我是魔鬼？……孩子追问起他爸当年怎么死的，我没说几句就哭了。”

之后两人都没了话。过了不知多久，韩玄飞开口问：“还记得纵横原来干掉过一个外号‘灰狼’的保镖么？就是他爸。”旗奕转动方向盘：“记得。警方第二批卧底，进来之后骗过我们好一阵，不过没弄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孩子问我，他爸是怎么死的。”

“你怎么说？”

“卧底被发现，后来黑帮火拼时被枪杀了。”

“说得不错，很委婉，对孩子好。”旗奕对着前方的红灯皱了皱眉。

然后两人又都没了话。一直到进家门。换衣服的时候旗奕问韩玄飞：“那孩子……知道是你端了那个黑帮么？”韩玄飞“嗯”了一声：“知道。还说我很厉害很厉害。”套好居家服后韩玄飞回头看了旗奕一眼：“其实我根本不值得他崇拜……”

阳阳，你爸至少是身死战场、内心岿然；而我，却已经是身心俱灭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辅导每周都要占用旗奕与韩玄飞的一顿周末晚餐，对此旗奕感到十分不满；看到那一表人才的少年跟他的玄抱在一块更是浑身不爽；这下又勾起了最不堪的那一部分回忆……一来二去，旗奕觉得这个该死的辅导真是该遭天谴。

晚上两人一起看电视，旗奕起身去厨房准备了些夜宵；回来时看到韩玄飞正拿着本高一英语教辅随意地翻着。“辅导得怎么样？”旗奕递给韩玄飞一杯牛奶。“才这么几次看效果还不明显。不过阳阳脑子还是不错的，典型的男生学不进文科科目的症状。跟我以前高中同桌一样，一到英语考试就给我塞纸条。”“你搭理他了？”“怎么可能，当然不会理他。每次考完他都气得嚷嚷着要揍我。”回忆起学生时代的旧事，韩玄飞嘴角不由挂上一抹笑意。

旗奕看他的玄微笑总是心驰神往。心想，算了，既然这个什么辅导既能填补玄对前辈卧底的怀念，又能从中得到些快乐，也还是不错的。

阳阳也不知是被父亲临行前的话语感动还是对韩玄飞的教学方式心存好感；第二周周一一早刚上班，阳阳妈特意赶到韩玄飞办公室来道谢，说阳阳这周日学英语难得地用功，跟上了发条似的。韩玄飞听后心里颇感欣慰。

更叫韩玄飞欣慰的是，周三下午阳阳借着去他妈办公室取钥匙的机会窜到韩玄飞办公室来，提前背了两个单元的单词，还附加了第一单元的课文；虽然发音欠佳，但起码熟练流利。韩玄飞满意地摸摸他的脑袋。阳阳闪着一双乌黑的眸子问韩玄飞：“以后周三下午我们加一次辅导好不好？这样我进步就能更快些。”

依韩玄飞的性格，孩子在学习方面有这样诚恳的祈求无论如何是拒绝不了的。在谢绝了阳阳妈的又一大堆礼品之后，在他们家简单吃了晚饭，韩玄飞就把阳阳领到自己房子里，开始了第二次辅导。讲了些语法点后韩玄飞瞄了眼墙上的钟，之后趁阳阳做卷子的空隙去阳台给旗奕打了个电话。

“什么！？周三晚上也要辅导？！”电话那边的旗奕简直要吐血。这就意味着他每周又得牺牲掉一顿双人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