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生能一直在你身边沉睡,我宁愿长眠不醒。
第二天旗奕睁开双眼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寂静中弥漫着凌晨特有的清香。远处隐约有几只鸟的欢叫,越发将这万物尚未复苏的时刻衬得安静。低头看看身边的人,还在酣睡。
韩玄飞背对着旗奕,从宽大松软的羽绒被里露一截光滑细白的脖颈,显得安详而幸福。旗奕的一只胳膊在睡前搭在玄的腰上;现在仍然搭在那里,玄的一只胳膊自然地压在旗奕的那支胳膊上。玄是温暖的,从胳膊上可以感触得到。旗奕突然有一种很放心似的感觉,轻轻替玄掖了掖被角,又确认似的微微动了动放在玄腰上自己的手。昨晚看玄做到无力,也就没有硬把他抱进浴室清洗。床单又该洗了,不如把房间整个都叫人清扫一遍遍,再添置一些用品……
现在,连旗奕自己都觉得自己恋家恋得厉害。守着股份落得个悠闲。没有大事根本连家门都不想出,能在家干的事情尽量都在家干,一心一意在家伺候自己的玄。能天天给下班的韩玄飞开门,是旗奕感到最满足的事之一。有时候碰巧有事情出去,只要时间差得不多,就把车停在离警局还有一段路的地方,然后等着他下班,把他载回家。能日复一日地做这些事情,在旗奕心里真是再好的待遇也没有了。。
旗奕正愣愣地想着自己现在可笑的“家庭妇男”状态,被韩玄飞一个静静的翻身打断了。韩玄飞在甜睡中转过身来,又好像嫌不够温暖似的,向旗奕这边蹭了蹭;旗奕赶紧调整自己搭在玄腰上的手以防弄醒了他,不觉就将他揽在了怀里。直到鼻子都快顶到旗奕胸口了,韩玄飞才满意地又继续发出了平静的呼吸声。
旗奕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想想以前刚刚在老家重遇时,韩玄飞只有靠大量安眠药才能换取一点点睡眠;而现在,在自己的怀里,玄天天睡得安稳而踏实。比玄醒得早的时候,旗奕总是会看着他的睡颜,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兴致勃勃地不知不觉度过很久。这个习惯,在遇见玄没多久就养成了吧~~真是要命的习惯啊~~
想着想着,旗奕又看了眼窗外,朝阳的影子已经若隐若现。明天就是情人节了,自己的大礼还没最后决定呢。真是难以定夺啊。
早上起来,在玄腰酸背痛又坚持要去上班的矛盾抱怨中给他洗了澡按了摩做了早饭,再开车送到警局附近,旗奕总算有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坐下来思考的空闲。这一阵子公司里一切汇报正常,也没遇上什么诸如国际黄金地段开盘或者世界顶级建筑师杰作封顶之类的非出面不可的大事;旗奕大半时间也就守在家里过目一下文件,其他的都让下面人去处理了。当然,非做不可的工作还是有的,比如——
旗奕剑眉紧缩地考虑来考虑去:情人节到底能做点什么让宝贝开心的事情呢?玄身体不好,游山玩水有点勉强;不过现在玄的身体被自己照顾得还不错,去欧洲找个好点的度假中心度个假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万一赶上个刮风下雨,玄关节又要不舒服……要不就省事点,送新钻戒外加吃大餐?太俗~~宝贝一定不会真正开心。要不就试试新东西?现在年轻人不都流行一起去自己动手做那个什么……哦对了,上次电梯里听新进的一个小文员在那里甜蜜兮兮地跟男朋友约定去什么巧克力吧做手工巧克力,听说还有做手工天然香皂什么的……
旗奕真觉得自己像个十几岁的高中男生,总在琢磨女朋友生日该怎样哄她开心;不由地在嘴角绽开一抹笑意。不过玄毕竟不是女孩子,真的会喜欢这些东西么?
旗奕正忽东忽西地思考着,电话响了。是李家宁。旗奕跟她哥的事情稳定下来之后,李家宁虽然明知这下自己是丝毫机会也没有了,倒反而释然了。而且顶着一层类似小姨子的关系,她跟旗奕的交流更自然通畅。即使不能成为恋人,有这么出色的男人做朋友也是不错的结果。开朗的李家宁每次看到旗奕迷人的笑脸,还是挡不住内心一跳。两人时不时串通一下自己所知的关于韩玄飞的种种,想来似乎带着一种狼狈为奸的小小坏心,更多的是对自己挚爱的哥哥和爱人的关心。
旗奕很热情地接了电话。李家宁叽叽喳喳地小鸟似的在电话另一头逼供:“明天就是情人节了诶~~有没有给我哥准备好礼物啊?有好东西我也要一份哦~!”年轻的女孩撒起娇来总是带着一股天生的小姐气。
旗奕微笑着乖乖答应:“好好,等我想出来一定准备双份的~~不过现在还没想出来呢。”
李家宁似乎很不满意:“还——没想出来啊~?!真是的,太没效率了嘛~~”
旗奕好脾气地解释着:“实在想不出……该买的都提前买了,也不知道你哥到底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李家宁咋着舌,可以想象自己这个房地产大亨“哥夫”的手笔,想必是她李家宁一辈子也不敢买的东西都买过一卡车了。
李家宁好心地出谋划策:“我哥以前对情人节都没什么概念的。看你平时都把我哥惯坏了,过节就应该做一点平时没尝试过的事嘛~~~”
“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旗奕祈求的口吻听得李家宁一阵心跳。
“呃……我是女孩子嘛,我哥的口味一定不一样的啦。不过有意思的东西谁都会喜欢的。”李家宁长这么大,看着自己哥真正着迷的东西也就电脑,要么就是当警察;对了,再就是他旗奕。想着想着,李家宁捧着电话听筒。脸笑得粉扑扑的。
旗奕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对了家宁,你知道现在很流行的那个什么自己动手做巧克力……”
“哦~!那个啊~!”年轻女孩的本性立刻暴露无遗:“那个很有意思的~!上次我有个同事和男朋友去DIY巧克力吧试过一次,回来那个美得啊~~见人就说~!还拍了一大堆做出来的巧克力的照片呢~回头我发给你啊~~”。
情人节这天下午,韩玄飞一下班,旗奕又是一副期待已久的表情迎上来。韩玄飞一直觉得旗奕好像魔术师一样,总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变出什么好东西(当然,是他自己认为的“好”东西),然后一脸期待地等自己回家。
这么想着,韩玄飞带着一丝笑意问旗奕:“又有什么好东西么?”旗奕故弄玄虚地拉着韩玄飞的手走进了厨房。台板上摆着一堆韩玄飞不认识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堆貌似是巧克力和果仁果酱之类的东西。向来对少男少女的流行趋势完全无知的韩玄飞观察了一下,也就看出个所以然来了:这一大堆瓶瓶罐罐应该是模具,凹进去凸出来的有字母,有动物,有水果,有数字,还有各种各样的几何形状。韩玄飞哑然失笑:“旗奕……这……你打算情人节自制巧克力么?”旗奕有些失望地看着没有自己想象中开心的韩玄飞,心想果然哄女孩子的一套对玄是不管用的;悻悻地低着头说:“宝贝你不喜欢就算了……很幼稚吧……”韩玄飞拍拍旗奕的肩膀:“谁说不喜欢了?”说完就开始脱大衣和警服:“第一步该做什么?”旗奕惊喜得抬起头来,看着玄随意地挽起衬衫的袖子,嗔怪地瞥着自己:“你啊~~琢磨出这些花样也很费心呢~~”旗奕乐陶陶地端了两把椅子过来,怕玄站累了。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孩子般地在厨房里围着一堆巧克力忙活开了。其实旗奕还真恨不得这厨房能狭窄一点,让自己和玄能靠的更近。韩玄飞从小就是个干什么都一心一意的好孩子,尤其是对于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学起来更是上心得要命。一做起巧克力来,认认真真看着说明书,把旗奕晾到一边去了。旗奕对此非常不满,自己居然被礼物抢去了风头;正怨念着,一眼瞄到挂在厨房一角的围裙,嘴角立刻浮起一抹邪魅的笑。
韩玄飞已经熔好了一杯巧克力浆,正在挑模具,头也不抬地问旗奕:“……做什么形状的好呢?有数字的诶~~要不做个二百五送你吧~~呵呵。”冷不防地,从腋下伸出来旗奕的两只手,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往韩玄飞身上穿围裙。韩玄飞正好左手拿着填满了一颗的模具,右手拿着装巧克力浆的的杯子,挣扎不得,没办法阻止旗奕胡作非为的手;转眼间已经被套上了粉蓝色的围裙,一双不检点的手游来走去。旗奕眼看自己顺利得逞,还炫耀似的在系好最后一根腰带后,在韩玄飞的臀部不轻不重揩了一把油。
韩玄飞终于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头来找旗奕算账。还没来得及开口,罪魁祸首倒先说话了:“喂~~人家那么用心地准备了那么多礼物给你,你也要回礼才对吧~~恩~?”说得比谁都理直气壮,韩玄飞还真拿不出什么话反驳。半晌,脸红大半,才憋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礼物?!”
旗奕这下惊喜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低头红脸的玄,重复了一句:“宝贝……你……给我准备礼物了?!”韩玄飞的脸红得更厉害,闷闷地点了点头:“打算晚上再给你看的……先做巧克力吧。”旗奕见韩玄飞又回头忙去了,收起怒放的心花赶紧也继续做去了。难得宝贝自己有计划地送自己礼物,可得好好配合。
旗奕喜不自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穿着粉蓝的围裙,原本白皙的脸颊上留一抹未褪尽的红晕,专心地向模具里倒着巧克力浆;渐渐地,旗奕有点飘飘然起来;使唤韩玄飞:“我要吃花生酱馅的~!”韩玄飞没抬头地“嗯”了一声,向手中的一格模具里添了一点花生酱。旗奕越发飘乎了,悄悄凑到韩玄飞脸侧,用沉醉般的声音提出了更非分的要求:“宝贝~~你不觉得,围裙里面,不需要穿这么多衣服的么?”
这一下韩玄飞的脸又全部红回去了。跟了旗奕这么久,这点所谓的“情趣”他是知道的。正要发作,旗奕倒也干脆,求饶似地把脸埋在韩玄飞颈窝里蹭了蹭:“好啦好啦~~知道你不会答应的~~就让我过过嘴瘾说说还不行么?”韩玄飞斜了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一眼:“算你有自知之明~!”
两人继续在厨房里折腾着巧克力。韩玄飞认真,不一会儿就做出了七八块小小的字母形的巧克力,形状规整细致。而旗奕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做巧克力上;一会儿舔舔韩玄飞的粘着巧克力的手指,一会儿趁机揩揩油,也忙得不亦乐乎。见韩玄飞的作品完成了,凑过来一看,只见是一堆字母,于是不满地抱怨着:“宝贝你这做的什么呀~~都表现不出对我的爱啦~!”边说着还边把自己做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巧克力给韩玄飞看,“看我做的,上面还写了字呢!”韩玄飞仔细一看,果然蹩脚地用炼乳写了一行“奕爱玄”,不过第一眼看谁都不会认为这是字的,倒是更像一条抽象花纹。见韩玄飞一副笑得快喷出来的表情,旗奕故意做赌气状反问韩玄飞:“第一次用炼乳写字手不听使唤嘛~~不管怎么样也是个爱心啊~!那你的这几块能表的什么意思呢?”
韩玄飞低着头哦,不紧不慢将几个字母摆成了一行。旗奕在看到成果的一瞬间楞住了:是一行拼音,iloveqiyi。最后一个i上的一点没有,韩玄飞胸有成竹似的把旗奕那块歪歪扭扭的爱心拿过来,摆在了圆点的位置上。
旗奕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他看着韩玄飞默默地回过头来,静静看着自己,用那双藏着笑意的,干净的目光,柔软而温存地看着自己;形状美好的双唇开启,吐出节日的祝福:“旗奕,情人节快乐~!”
旗奕幸福得几乎要颤抖。他紧紧抱住韩玄飞:“谢谢你宝贝~!我真是太幸福了!”韩玄飞乖乖地任旗奕抱着,满足地把头靠在旗奕的肩头,闭着眼睛,甜甜地嗅着旗奕的气息和空气中巧克力的香味。
两人静静抱着,旗奕问韩玄飞:“这是你的礼物么?”韩玄飞轻轻摇了摇头。旗奕放开拥抱,用自己的额头抵着玄的额头:“现在巧克力做完了,可以看礼物了么?”韩玄飞被旗奕尽在鼻尖的气息冲的脸颊发热的,点点头,从裤子的后袋里摸出一支男士润唇膏,低着头递到了旗奕面前:“嗯……你什么也不缺,我也没有你那么大手笔……所以就买了这个,觉得你可能会用得上吧。因为你有时候嘴唇好像会有点干燥脱皮……”
旗奕想起,自己空调间待多了,的确有嘴唇干燥的毛病;不过自己一直想不起来买润唇膏;偶尔在嘴唇脱皮的时候会想起,又觉得涂了之后不方便而作罢;旗奕可不希望吻玄的时候玄最先尝到的不是自己的味道而是唇膏的味道。没想到宝贝居然发现了,难道是接吻的时候嘴唇不够润泽摩擦得宝贝不舒服?
不管怎么样,旗奕还是发扬“给点阳光就过度灿烂”(韩玄飞语)的优良传统,撅着嘴对韩玄飞撒娇:“谢谢宝贝的礼物~!帮我搽~!”韩玄飞无奈地笑着拆开包装拧开唇膏盖。唇膏品质很好,旗奕觉得滑滑得腻腻的滑过嘴唇的感觉不错——当然,最关键还在于是谁在给他搽。旗奕贪婪地看着给自己搽着唇膏的玄,白皙的脸泛着粉扑扑的羞色,长长的睫毛被自己盯得微微下垂。